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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s 发帖数: 70028 | 1 李英不在的时候,王本余也就懒得出门,他有时会在家里看书。
王本余在新居窗前眺望涪江。
在人生的凹凸曲线上,农历马年,王本余从最深的凹底,爬到了最高的凸峰。
3月买房、4月入住、当月抱得美人归、10月游九寨沟、11月亲眼看到让自己坐牢18年的李彦明受审。这150万元国家赔偿,带来了让他觉得幸福的生活。现在,他住在遂宁市区,站在23楼俯瞰宽阔涪江,跟新找到的老伴聊聊天,每个月拿着万元左右的利息。
小时玩伴总会仔细盯着王本余的脸,研究半天,发出感慨:这就是命!吃了18年苦,年老了却成了城里人。我们吃苦一辈子,还在农村住土房子。每每这时,王本余就会眯起眼睛,眼角的皮肤叠成几层:差点命都没了!羡慕个啥?!
A复仇
出庭指证李彦明杀人
王本余的思绪飞回包头那个逼仄的小屋子,李彦明的凶悍、自己的懦弱、装尸体的竹筐……
去年11月初,王本余冤案细节,在被华西都市报独家披露后的第8个月 ,王本余接到了一个老朋友的电话。
“你好,我是北京市检察院的孙威……”熟悉的声音,让王本余本能地激动。2012年12月,在他黑暗牢狱人生第17个年头,孙威找到他,告诉他杀人真凶李彦明在北京被抓。
这次不是福音,是麻烦。“李彦明的案件要开庭了,我们请你来一趟北京,上法庭作证。”
王本余很为难:“我不来了哦,我舅舅病了,要去医院。”一番劝说后,王本余同意出庭作证。检察院承诺报销来回机票,安排住宿。
22日,王本余带上老伴李英(化名),飞到北京。坐牢18年,城市对他来说,已经是另一个世界。还好有李英作陪,帮他换了登机牌、过安检、系安全带……
躺在床上,王本余的思绪飞回到内蒙包头,二里半那个逼仄的小屋子,李彦明的凶悍、自己的懦弱、装尸体的竹筐……他恨李彦明,就是因为李彦明杀人逃跑,才让他坐了18年牢,一个壮年汉子进去,一个佝偻老头出来。
想起李彦明的表情,说要杀他和他女儿时咬牙切齿的样子,他有些不寒而栗。但一想到李彦明就要被判决,他又有些复仇的快意。
次日上午,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李彦明杀人案在这里开庭。
开庭前,王本余被安排在法庭外等候。孙威与他聊天,王本余一直重复:“那个人凶哦,你看他那个恶相……”
上午10时,王本余出庭作证。坐在左边的证人席上,王本余看了一眼李彦明:李彦明站在正中的被告席上,相较20年前,他跟自己一样,已经老了。但是,脸的轮廓,凶悍的表情,王本余还是很熟悉。李彦明突然转过头,眼睛看向王本余方向,王本余本能地收回目光,看其他地方。
李彦明的眼神,王本余熟得不能再熟。20年前,李彦明赖在王本余的出租屋里,李彦明跟他讲自己杀过人,李彦明跟他讲自己打架,李彦明动不动就举起拳头……瘦小的王本余,一直生活在李彦明的凶悍阴影之下,直到案发入狱。
“请你简单说说当时的情况。”法官的话把王本余的注意力带回法庭。王本余鼓起勇气看向李彦明,然后一股脑把当年的事情倒出来:回家后李彦明告诉他自己杀了人,看到角落里竹筐里的小女孩尸体,李彦明威胁他如果报警就杀了他,在其胁迫下拉着三轮车出去抛尸,李彦明给他一百块钱后逃走……
法院认定了李彦明包头杀人一事,李彦明被判了死刑,缓期两年执行。
“他大概要死在牢房了。”说到这里,王本余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了望不远处的涪江,扬起了嘴角。
B安家
买下江景房 抱得美人归
1月29日上午,王本余没有出门。要在往常,他一定不在家,而是陪着老伴在涪江边上闲逛,他不打麻将,也不抽烟喝酒,在遂宁城里也没有亲戚可以串门,逛滨江路成了他的唯一乐趣。但前几天,李英回了重庆,他一个人就懒得出去了。
房子是去年3月买的,花了他46万,当然,是一次付清,用了国家赔偿的近三分之一。
2013年11月,他拿到国家赔偿150万元,经妹妹劝说,王本余决定在遂宁城区买房子。
老王没事,到遂宁城里转悠,看中了一套92平方米的精装房,觉得不错就交了1万元押金。但妹妹觉得那房子不好,“18层!不吉利了!18层地狱,你还没坐够牢啊?!”
后来妹妹给他看了现在这套房子,76平米两室两厅,简单装修,床和厨具都有。3月26日,他办妥手续拿到房子钥匙。
去年4月1日这天,二叔的儿子打来电话:“你快回来,有人给你写信,看照片长得还可以,是个退休工人……”
王本余回到遂宁,拿到了这封信。信是从深圳寄过来的:“王老弟,你身体还好吗?我是一个女人,给你写这封信的目的只有一个,想与你结百年好合,共度余生……”从来没有恋爱过的王本余,收到了这样一封浪漫的情书,把控不住冲动,尤其是随信附的一张寸照,王本余很是满意。
他照着信里的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正是李英本人。
“你也是神仙哦!我坐过牢,身材也不行,你恁个好的条件,咋可能看上我哦!”
那几天,王本余魂不守舍。后来,他打好包裹出门,被妹妹拉着,不准他去。“那我不带钱,她骗啥子?”
妹妹只好拨通了李英的电话:“你别找我哥了,他刚从牢房放出来,又有残疾……你要是真心的,就过来。”王本余补充说:“要是你来了看不上,那我也负担你一半的路费。”
4月底,李英来到遂宁王本余家里,带着箱子和单反照相机,双方都比较满意。李英告诉他,自己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嫁到海南,小女儿去了上海。她本人是重庆一家单位的退休职工,房子在北碚,现在每个月退休金2930元。
一周后,李英回重庆住了几天。再次回来后,两人住到了一起。
李英提出结婚,王本余没有同意,理由是如果结婚了,自己五保户的资格将被取消,那样每个月将损失200块钱。李英也没有坚持。
王本余对这样的日子感到很满足,他花了650块钱给李英做了件呢子大衣,夏天给她买了600块钱的衣服,还花了两千块给李英买金戒指,李英让王本余自己也买,但王本余不干,说太贵了,自己戴着不像,于是花了200元做了两条裤子。
C新生
利息月入一万 日子很满足
当惯了农民,王本余很节约。有一次,妹妹花了850块钱给他买了一件衣服,王本余非常心疼。“你买这么贵的衣服做啥子!”穿上一看,又觉得是光鲜了很多,他笑了。
国庆后,王本余带着李英和自己的亲戚,到九寨沟、茂县游了一大圈。“九寨沟没啥看的,就是有各种颜色的水。”但对于茂县,他觉得很不错,因为有羌族的各种建筑。这趟下来,花了王本余6000多。
现在住在城里,没人认识王本余,包括他所住的小区。只是有一次,街上一个人追着他走了几步,说在电视上看到过他,他坐过冤牢,王本余极力否认。
2013年11月,王本余拿到国家赔偿150万元。跟河南赵作海不同,王本余没有打算做生意,他觉得自己一方面没有能力,另一方面,也没必要再折腾,国家赔偿的钱,已经能够让他过上好日子,所以他拒绝了很多做生意的建议。到现在为止,除了买房用度,王本余的钱基本都还在,他将钱借出去,每个月收利息都有一万左右。“我想我这个收入,让很多上班的人都羡慕吧。”
对于李英为什么会跟着自己生活,王本余仍然不解:自己一只眼睛瞎了,个子矮小,身体也不怎么好,要说钱吧,自己现在账户上的钱只有七八万了,房子也没有加李英的名字,也没和她结婚。
虽然有很多疑问,但王本余还是很信任李英,每次取钱,都是李英跟他一起,他将卡交给李英,李英就用卡和密码帮他取钱。
2月1日上午,在王本余家里,华西都市报记者见到了李英。
李英在做马褂,这是给上海即将出生的外孙准备的。王本余坐在一旁,看着李英做针线,偶尔插一句话。
李英告诉华西都市报记者,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选择王本余。她比王本余大两岁,很早的时候就从单位退休,42岁离婚后,就一直没有再嫁人。单身的20年里,有很多人给她介绍老伴,有退休干部,有生意人,但她都没有同意。这次跟老王在一起,大概是因为缘分,因为老王不像外边的人,不会乱七糟八的。
过些日子,李英的小女儿就要生孩子了。李英提议王本余一起去上海,王本余有些犹豫。“我们又没有结婚,去了上海后,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李英也说,“不过无所谓,我们都这样年龄的人了,能过就过,能一起过多久就是多久吧。”
说这话时,一旁的王本余似乎有些落寞。
对话
王本余:她是我的福气
王本余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本幽默故事书。房子显得有些空旷,窗前挂满了腊肉香肠。
比起去年四月份,他的气色好多了。记者:日子过得不错吧?王本余:最好的时间都在监狱浪费了,再不享受,以后就享受不到了。
记者:李彦明被判死缓,有什么想法?王本余:他这人应该崩了,以前一直欺负我,穷凶极恶的,不敢惹他。
记者:怎样看现在的老伴?王本余:人蛮好的,她国企退休的,各方面条件都好,长得也不错,能看上我,是我的福气。
李英:未来,还说不清
李英戴着一顶毛线帽,一直在城市生活,气质确非王本余能比。她说话比较干脆,而且很谨慎,与记者聊天时,一直没抬头,忙着手上的针线活。聊完后,记者拿起手机时,她问记者:“你该不会录音吧?”
记者:你怎么会看上王本余?李英:他是坐冤牢出来的,而且未来他的生活也有保障。(沉默)他不会像外边那些男的乱七糟八。(沉默)也许这就是缘分吧。
记者:他有没有怀疑过你有其他的动机?李英:有啊,很多人都怀疑我骗他的钱,他妹妹最初还劝他呢。不过无所谓,他的房子他自己的,我们也没有结婚,我也有退休工资,也有房子,我骗他什么啊?
记者:以后你们会终老一生吗?李英:我就要去上海了,我喊他一起去,他不干。未来,还说不清,我们这样的年龄,也不是年轻男孩子女孩子,能过多久就多久吧,以后再看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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