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h 发帖数: 291 | 1 ( 一 三不猿,二 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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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如何给猴子配制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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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想那么多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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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它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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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萧峰,萧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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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风雪中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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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进城纪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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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非典时期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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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最关键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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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刀削般的小腹
在河南的时候,我住进了一个小屋里,就在国道边上。当时我失眠闹的很凶,每到夜深
人静的时候,就默默躺在床上,一边看着窗外扫过的车灯,一边听着车的马达声。心里
忍不住会去想,刚才过去的那辆是什么车呢?车里面坐了什么人呢?那个人在经过我窗
前的那一瞬又在想些什么呢?
这个小屋的设计很简单。或者说,几乎没有设计。那就是一间屋子,用砖头和水泥在棉
花地的边上盖起来的一个小盒子。我和后面的猴子就是被这个小盒子隔起来的。我睡觉
在那小盒子里面,我烧饭也在那小盒子里面。也正是有了这个小盒子,我才觉得我在天
地间总算有了点依存。后来我终于回了东北,躺在了学校宿舍的上铺,一闭上眼睛,居
然还是那个国道旁的小盒子。
记得在没去河南之前,我天天锻炼身体。我刚上大学的时候,很喜欢一位叫做克林伊斯
特伍德的美国演员,他在西部片里专门扮演那种古道西风瘦马式的落魄英雄。在我们学
校门口的地摊上,我发现了一本叫做《廊桥遗梦》的小册子,封面上就是以克林伊斯特
伍德那张被牛仔帽遮着的老K脸。我买下了那本小册子,回到宿舍稀里糊涂地读了下去,
居然发现那是一本描写中年女人婚外情的小说。我把那个小册子从里到外翻了个遍,也
没发现这故事跟克林伊斯特伍德或者西部片有个毛关系。然而我至今还记得,那个小册
子的作者在描写女主角见男主角第一眼时用了这样一句话:刀削般的小腹。
我当时躺在宿舍的上铺,一边琢磨着这句话的分量,一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我看了看
同宿舍的几个家伙,他们在地上有的洗脚,有的泡面,有的插了耳塞练习英语听力,有
的正嬉皮笑脸地给女朋友打着电话。我莫名其妙地心生厌恶,决心要让自己和他们不一
样。我打算先从身体上做起,我要把自己的腹部变得像刀削一样。
这便是二十岁时候的我,一个妄图用大块的胸肌把自己变的与众不同的小伙子。没错,
我就是那种留了一头长发、听了几天大门乐队、就开始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
小青年。此外,我后来还跟我们老大请缨,主动跑到河南农村去看猴子;这可以看作是
我对这个世界表达不满的另外一种方式。
不过当时我总算还有一样好处:那就是心思简单的出奇,一有什么想法,不论有多可笑,
马上就会身体力行。我当时训练身体的项目主要三项,俯卧撑,单杠,还有踢球。俯卧
撑实施起来快捷简单,主要是锻炼手臂和肩部的肌肉。单杠就对整个上半身要求都很高,
尤其是腰腹。至于踢球,除了练习跑动和身体协调性之外,更是我个人爱好所在,当然
乐此不疲。要说二十岁的身体,锻炼起来真的见效很快。那时候单身母亲就总爱摸我的
后背;我则把《廊桥遗梦》里那句“刀削般的小腹”当成笑话讲给她听。
可是在河南待了不到一个月,我就发现自己开始虚胖了起来。我每个礼拜进南阳城洗一
次澡,每个礼拜都会对着洗浴中心的大镜子心惊肉跳。除了我之外,镜子里面还会晃着
几个大腹便便的白花花的男性躯体。他们身上的肥肉会随着脚步发颤,他们对此安之若
素。这让我觉得很可怕。我在专业书上曾读过“伴随年龄增长,新陈代谢速度在不断减
缓,脂肪沉积则明显加快”之类的句子。我知道这是生物学意义上的一个宿命,我想尽
力抗拒这个宿命。至少,二十岁的我,距离这个宿命,总该还有几年工夫吧?
我在河南的时候还变得很爱往东北打电话。给单身母亲打,给我妈打,给我宿舍的人打,
甚至给我们老大打。我知道那是我不想让东北将我遗忘。另一个让东北记住我的方式就
是锻炼。头发可以一直不剪,胡子可以几个月不刮,但我要把自己的身体变回到在东北
时候的样子。
俯卧撑是最先恢复的项目。屋子里因为烧火做饭,地上太脏,我就趴在床上做。边做边
对着墙上的那些砖头蹭出来的“正”字喘气。我想监狱里最在乎锻炼身体的犯人,大概就
是最先出去的犯人。有时候趁着小张和场长不在,我也会在后面猴场做上一气。我站起
来拍拍手,一边看着周围没精打采的猴子,一边想:它们原来在山野里的时候,会是怎
样的运动量?它们那时候的体态跟现在一样麽?它们也会像人那样长出一身呼呼发颤的
赘肉麽?
然而这里毕竟只是个小村子,没有单杠,没有足球场,有的只是一条无尽无止的国道。
我只好退而求其次,把单杠和足球改成跑步。在实施跑步训练之前,我去了趟南阳城。
我遍寻不到运动时穿的短衣短裤。我乱逛了一天,总算在地摊上买了双足球鞋,底下有
几排黑色的胶皮疙瘩,是我在中学时候穿的那种回力球鞋。那鞋在南阳城的小地摊上卖
二十块一双,纸盒上面是一张怒目圆张的贝克汉姆的脸,还有“男人王运动鞋”的牌子。
坐车回到村里,我找出了一条迷彩裤,把膝盖往下齐刷刷地剪掉了。我穿上这条迷彩短
裤,还有新买的“男人王运动鞋”,再套上印有大门乐队主唱的白棉T恤,就撒腿往国道
上跑去了。
村子里的老乡们都看呆了。他们实在没办法把“大学生”这样的字眼和一个留着长发撒
腿狂奔的家伙联系在一起。最要命的是,这个家伙跑跑也就算了,他还把自己打扮的古
里古怪的,根本就不像电视新闻里演的那些像模像样的运动员。孩子们却欢乐极了,他
们跟在我后面跑了起来,连同村里那几条闲极无聊的野狗。
我可管不了村里人怎么看我。我都跟猴子差不多了,我还管别人怎么看我?我继续发足
狂奔,把孩子们还有野狗都甩在了后面。我感觉自己的肺部和腿部在燃烧。那一定是脂
肪在燃烧,我快乐极了。对于我来说,最原始最有力的快乐,永远是来自身体上的,来
自感官上的。
我大步向前跑着,一辆庞大的重型卡车从身后呼啸而过,转眼消失在田野尽头的暮霭中。
这卡车用速度把我眼前的世界从三维压缩成了二维。
我看了眼左侧的棉花地,那里有大片大片浮动着的棉朵,那里有落在田野里的白云。可
是一过了十月,棉朵就都被摘掉了,光剩下黄秃秃的枝叶。再过不了多久,秋雨连浇带
泡,连那些枝叶都成了泥土的一部分,整片田野在我眼中就只剩下了灰色。
国道右侧则是那个被小张填满了猴粪的的养鱼池。这池子假若从远处望去,居然还会波
光粼粼。到了冬天的时候,漫天大雪会把大地连同池子一起覆盖。然而在河南,雪却是
要融化掉的。尤其是落在池子上的雪,很快就被底下黑色的池水吞掉了;和旁边仍是白
皑皑的大地一衬,就像墨汁滴到白纸上一样。冬天最冷的时候,这池子也会上冻,妨碍
到场长捕鱼。这个老流氓就会用镐头在冰上面刨一个窟窿,再把雷管丢进去。轰的一声
巨响,池子被炸开了,四分五裂的鱼们、还有已经化为淤泥的猴粪从天而降……你瞧,在
雪里我跑的有多慢,这才刚刚过了养鱼池。
在距离村子四五里远的国道上,有一个不为人察觉的岔口。顺着那条小路一直跑下去,
就回看到一个镇子。在不跑步的时候,我会骑着三轮车去那镇子里买菜买肉。我每次去
都是在周末,就为了赶上镇子的集市。要说那集市其实跟我在东北老家见过的差不多,
就是一个各种农副产品、还有其生产者和消费者的一个大party。唯一不同的是河南的
这个集市上会晃悠着几条巨大的狗,它们抽动着拳头大小的鼻翼,不停地搜寻并吞食肉
摊附近弃落的肥膘。它们的体型很夸张,每条都差不多有一头小牛犊子那么大。我开始
的时候很怕它们,然而后来却发现它们其实很驽钝。我在后面用大头鞋踢上它一脚,那
巨狗也只是懒懒地回头看我一眼罢了。不过当我跑步进镇子的时候,却没有赶上过任何
集市。满满一街的人,满满一街的鸡零狗碎,满满一街的叫卖吆喝,还有那几条莫名其
妙的大狗,全都不见了。他们就像约好了一起变戏法似的,每到周末就呼啦一下不知从
何处冒出来。其实当我跑到镇子的时候,也就是我精疲力尽的时候。集市那条街的尽头,
就是我的终点。阴风呼号,没有半个人影。我一个人站在那里,大口喘着粗气,一边体
味着有氧运动后那种特有的深入骨髓的快乐,一边想象着到了周末这里就又是满满一条
街的热闹喧腾。我真的搞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后来雪越下越频,我的那双“男人王运动鞋”也脱了帮子,我没法再跑下去了。我找了个
麻绳,准备在猴场中间的那块空地跳绳。可我发现麻绳太漂,根本悠不起来。我就在麻
绳中间缠了几条细铁丝。这下好了,一悠快起来都呼呼生风。我小时候跳绳很差,速度
慢不说,那些拧麻花无底洞之类的花活儿更是一窍不通。可是在河南因为有了大把大把
的时间,我居然跳起了小时候不敢染指的这些花活。我风雪无阻地跳着,缠绕着铁丝的
麻绳都把地上的雪给刮没了,露出一小片泥土来。我刚开始跳的时候周围的猴子还会凑
到铁栏杆前面来看看,若论景光实在跟人类看耍猴相差无几;可日子一久,不论我再玩
什么花活,它们也都懒得理我了,纷纷回到墙角,继续抓它们的虱子,或去晒那冬日里
弥足珍贵的太阳。
大概是种瓜得瓜吧,我果然恢复了我在东北时候的体态。对着南阳城客运站旁边洗浴中
心的镜子,我终于看见自己原本鼓起的脸颊凹陷下去。我本该高兴才对,可我的心里却
泛起了一层悲哀。我把身体练成这样到底是给谁看呢?给单身母亲看?给猴子们看?给
我自己看?
在这之后我经历了更大的无聊。比如说我在小屋里发现了一本被遗落的台历。头几页已
经缺失了,所以我都没弄清那台历所指的年份。我拂了拂积下的灰尘,居然打算用它来
写写日记。
那台历每一页都分正反。正面都是红字,大号字体是阳历的月份阳历的日子、小号字体
是阴历的月份阴历的日子,下面还会注明节气啦节日之类。有意思的要属那些“冲龙煞
北,宜远足,忌荤腥”之类不知所云的文字。反面是一些谁都不会在意的生活小百科小常
识,比如芹菜在下油锅之前到底应不应该用热水焯;最匪夷所思的是翻到七月份的时候,
居然有几个那种半荤不素的夫妻间的小笑话,都用黑色字体印着。我就在红色字体的正
面开始写起了日记。
刚开始的时候,我很想写几句那种触动内心的话,我发狠憋了半天,却一个字也写不出
来。后来我想,只是个日记嘛,写完了又不给别人看,我自己都懒得去看,只是记给那
些连年份都不详的日子而已,随便写写打发打发时间算了。结果这叙事动机一变,我这
日记就不愁没的写了。比如说,有的时候我会抄上当天给单身母亲发的短信内容。因为
这些短信都石沉大海、有去无回,我甚至给了它们一个总标题,《为了忘却的纪念》。
有时我会记下给单身母亲打电话是几点几分,她是关机还是没接等等。有时我会把猴场
场长连同月经不调的母猴子们恶狠狠地诅咒一番。有时是几句关于《2004年茅盾文学奖
作品集》的读后感。有时我甚至还会试图写下类似于这样的句子:
“当鲁滨逊先生摘下亲手栽种的第一个西红柿,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绝望。实际上,这意
味着在这个四面环海、热带季风终年拂过的无名小岛上,这种红色多汁的果实会伴随他
固老终穷。鲁滨逊先生简直是在给自己种植一株妖艳无比的殉葬品。最要命的是,直到
黑人星期五的出现,他的这种悲观情绪也没有丝毫衰减。”
类似于这样的句子还有一些,基本都是我在跑步时候偶尔想到的,就像猛然间一抬头,
会在天上看见一排默默飘过的大雁一样。当然,还有很多时候,我干脆就在那一页台历
上面涂满了大小不等的“正”字,就像我用砖头往墙上去蹭那样。 |
z*i 发帖数: 58873 | |
g*****y 发帖数: 1488 | |
a********3 发帖数: 26787 | |
b*s 发帖数: 82482 | 5 侬这不是跑步,侬这是烤肉!
赞!!! 要是配上插图该多好。。。 嘿嘿~~~
跑步出汗发热,感觉脂肪在滋滋滴燃烧的感觉真的是很爽啊。。。
【在 a********3 的大作中提到】![](/moin_static193/solenoid/img/up.png) : 赞!!! 要是配上插图该多好。。。 嘿嘿~~~ : 跑步出汗发热,感觉脂肪在滋滋滴燃烧的感觉真的是很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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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3 发帖数: 26787 | 6 哈哈 。。。每天晚上架在跑步机上烤50分钟哦。。。
正好看好声音。。。
【在 b*s 的大作中提到】![](/moin_static193/solenoid/img/up.png) : 侬这不是跑步,侬这是烤肉! : : 赞!!! 要是配上插图该多好。。。 嘿嘿~~~ : 跑步出汗发热,感觉脂肪在滋滋滴燃烧的感觉真的是很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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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s 发帖数: 15642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