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h 发帖数: 291 | 1 ( 一 三不猿,二 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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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如何给猴子配制食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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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想那么多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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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它的眼睛是怎么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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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萧峰,萧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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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风雪中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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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进城纪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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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非典时期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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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最关键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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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 刀削般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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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赵小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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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夜戏
赵场长的母亲去世了。此前我在猴场总能见到这位老人。瘦高瘦高一个老太太,无论什
么季节,头上都会罩一个白色帽子,胳膊戴双深蓝色的套袖。人们都说,老人家若生的
富态,看起来会很慈祥。这位老人刚好相反,走起路来大步流星,脸因为削瘦而显得有
些凶,即使在笑的时候也好像心事重重。村里的孩子都躲着她。
可是入冬的时候,这位老人去世了。脑溢血,走的很突然,也很安静。
按照村里的规矩,家里有长辈过世,晚辈不但要负责哭嚎,而且还要摆酒,还要请人唱
戏。赵场长是个天天为猴场生意东跑西颠的人。他有时候一天要出入南阳城好几趟。尽
管是亲娘去了,但要让他去哭嚎那根本就不现实。他自己大概也不屑于在村里人面前装
成那个德行。
换成村里别的男人,哭不出来也就罢了,还可以让老婆孩子顶替着哭;可我们赵场长偏
偏又是个孑然一身的男人。好在他有钱,他干脆请来了一支白衣白帽的小小的职业哭丧
队。
照我说这哭丧队委实有点奇特,由两个女人一个男人还有一个孩子组成。假若是一男一
女一孩子倒也好理解,那相当于是在假设赵场长成了家有个娃,以一家三口的形式在给
老娘哭丧,既天伦又孝道。可多出来一个女人又算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们赵场长还有个
妹妹?
这个小型哭丧队其实不很职业。尤其是那男的,嚎出来的嗓音像只鸭子。最糟糕的是,
他那脸好像还涂了一层铅灰色的东西,在朝阳的映衬下难看极了。那两个女人,照我看
其实有个还长的挺不错。我偷偷问了问小张。这小子也觉得那女的不错。至于那个孩子
,大概是入行没多久,是哭丧队里最卖力气最不偷懒的。他们在村里来回绕了两三遍,
这孩子一路干嚎,最后落棺的时候好像还有眼泪流出来。村里的孩子们都在路两旁呆呆
地看着这个同龄人。
哭完丧就是摆酒。这可是我们赵场长最擅长的。赵湖村根本没有什么饭店,二十来桌酒
就摆在了猴场。正面大门口坐的都是上了辈分的老人,或是有些头面的男人;赵场长就
在这前面陪酒。后面猴场里那块空地——就是我和小张平时给猴子打食料的地方——坐
的是孩子和媳妇们。或许因为我是个大学生,我一开始被安排在了前面的正席。可后来
村里男人发现我酒量忒差,又不会划他们那个花拳,就觉得很没意思,不再理我了。至
于赵场长,那酒是一碗一碗地往他胸口送;他早已经满脸通红了,再配上脑顶那个白纸
糊的高尖帽子,活像我小时候看过的小木偶。
我就偷偷跑去了后面的酒席,那里欢乐极了。媳妇们会用筷子夹了花生去逗猴子。孩子
们就干脆把黄酒倒进小铁盆里去喂猴子吃。傻乎乎的虚竹那天就很开心,一边往嘴里塞
着藕块,一边揪自己脑顶那几根毛。
我还看见那个小型的职业哭丧队,单独一桌,光有肉和菜,却没有酒,四口人一声不响
地站在那儿吃。两个女人不停地给孩子夹菜;那男的自己管自己,脸上的铅灰色已经被
抹掉大半,露出了白化病的斑痕。按规矩每桌都应该摆酒,唯独他们没有。我就问小张
为啥。这小子正给他女朋友发短信。他说鸡娃子俅的他不知道。我又去问跟媳妇们喝的
不亦乐乎的侏儒赵小哥。他听了后皱眉想一想,说,可能是因为他是专门负责哭嚎的吧
,喝酒容易坏了嗓子。
赵小哥这话大概是不错的,因为摆完酒这个四人哭丧队还得哭。这回哭就不是在村里哭
了,这回是要哭到镇子里去的,就是我时常跑步去的那个镇子。吃完了肉,他们哭的更
卖力了。因为在村里哭还有点给死人哭的意思,到了镇里那根本就是哭给活人看的。
赵场长因为有钱,所以就在镇里摆的台子,从南阳城里请的戏班。村里男女老少就浩浩
荡荡地去镇里看戏。每个人都酒足饭饱,每个人脸上都红呼呼的。要不是哭丧队在前面
干嚎着打头阵,说这是一支队娶亲的估计都有人信。我也喝了不少酒,跟着队伍在国道
上晕乎乎地走着。我看着两边的景致,心想昨天我还在这上面跑步来着。
村里人进了镇子。这条主街我也是熟悉的,无论是它有集市的时候,还是空荡的时候。
戏台就摆在主街的中心,大小跟我小时候学校里的主席台差不多。只不过我小时候那主
席台是水泥浇的,不能拆不能搬;而这个戏台是木架子拼凑的,能拆能搬。哪里有红白
喜事,哪里就有这戏班;哪里有这戏班,哪里就有这木架搭的戏台。
戏台的对面已经摆好了长椅。每个长椅旁边都有一个暖壶,一摞瓷碗,一盆瓜子。媳妇
和孩子们会说说笑笑抓了瓜子再入座。喝过酒的男人们却尽量保持肃穆,顶多是倒碗热
水喝罢了。赵场长不停地在戏台和长椅间踉踉跄跄,一会儿跟镇里来的领导之类握手打
招呼,一会儿还得张罗给哭丧队点钱打发走人。他的母亲去世了。他喝了不少酒,可忙
坏了。
村里人终于都在长椅上坐定了。周围还凑了不少镇里的人,都是过来看热闹的。台上终
于有人出来讲话,不过他既不是唱戏的,也不是敲锣的,他是市里的一位领导。
这位领导颇说了好几句,大意是赵老太太功德无量,养育了赵场长这么个有出息的儿子
,于家于国都有贡献云云。
领导讲完后,就下去把赵场长拽到一个角落。两人握着手又讲了半天,那领导才坐轿车
走了。
戏班子终于开始唱了。可惜是百分之五百的河南梆子,我在下面一句也听不懂。我问小
张这唱的是啥。小张抬起头看了看,说他也不知道,然后继续埋头发他的爱情短信。我
看不见那个侏儒赵小哥,就只好专心去看那个穿了戏裙的女演员。我盯着她那双来回甩
动的袖子。刚开始我还真拿不准她到底是不是女的。我模糊记得好像咱们国家的戏曲经
常会让男人来装女人。
不知为何,我坐在长椅上,脑袋里居然响起了大门乐队。
日头渐渐斜了下去。我听得实在困乏,就看了看周围赵湖村的人们,男人或打盹,或正
襟危坐。女人不停地磕着瓜子或交头接耳。孩子们就早都跑光了。可戏台上的班子却很
卖力。那女演员还是不停地甩着袖子,那几个敲锣打鼓拉弦的人也个个翘着二郎腿,自
顾自地摇头晃脑。我忍不住想:这要是大门乐队的现场演唱会,他们哥儿几个不就是吉
他贝斯键盘手麽?
那女演员收了她的袖子,我听不懂的河南梆子总算是唱完了。天已黑透,我本来以为这
就散场拉倒了呢,可是却被告知还有个午夜场。
村里人说,给死人唱戏是必须要唱到天亮的,死人只要到了天亮才会安安心心地离开这
个活人的世界。按照这种说法,那赵老太太的亡灵肯定就坐在某条长椅上,和大伙一起
看这出热热闹闹的河南梆子。
这种说法并没有让我觉着害怕。相反,我试着去想象我前面的那条长椅,上面坐了瘦高
瘦高的赵老太太,头上是她的白帽,胳膊上是她的蓝套袖,正和媳妇们一起磕着瓜子。
或许此地的悲怅,也不是别的,就是那大碗大碗的黄酒,是散落一地的瓜子皮,是直入
夜空的梆子戏。
瓜子嗑了一地,暖壶里的水也快倒空了,不少人都起来去戏台后面解手。那个刚才在台
上甩袖子的女演员披着军用的棉大衣,独自走到角落,端着冒热气的大茶碗,正用手机
打电话。
等我再回到座位的时候,人又走了不少。稀稀落落的,比天上的星星都少。这时戏台的
大灯又亮了,上面站着一个看起来像是个丑角的男人。他说,对不起乡亲们了,今晚人
走这么多,一半是他们团当家花旦唱的不好,一半是因为他实在太困了。他还说当家花
旦就只能唱到这份上了,没法再改进,但是他却可以变得不困。怎么个不困法?抽支烟
就不困了。
台下就有人起哄,给他撇了一支烟上去。他叼在嘴里,说他没有火。台下又撇了打火机
上去。他把当家花旦——就是刚才甩袖子那女演员叫上来,让她撅起嘴,把烟夹住。这
位丑角告诉台下赵湖村的人,他点烟可根别人不一样。只有他这样点着的烟抽起来半夜
才不困。
说完他就把嘴凑向当家花旦涂了胭脂的脸颊,叼住香烟;他的手伸向了当家花旦另一侧
脸颊,用火机点着了烟。台下又是一片起哄声。丑角叼着烟,像赵湖村的人们鞠上几个
躬就下去了。当家花旦又咿咿呀呀地甩起了她的长袖。时间一久,台下更寥落了,连瓜
子都没人嗑了。那戏词和锣鼓兜兜转转飘散开来,倒好像是专门唱给这冬夜似的。
戏又停了。那丑角又出来给台下昏昏欲睡的人们振作精神了。他说这回他也实在没办法
了,只好请孙大圣过来帮忙了。一声锣响,就跳出来只猴子。那丑角向猴子伸出一只木
棒,说,孙大圣,这是你的如意金箍棒。猴子却一摆手,不接那木棒。丑角却非要给猴
子木棒,一来二去,丑角就用木棒打了猴子一下。猴子生气了,一下子窜到木棒上头,
给了那丑角一巴掌。台下就稀稀落落叫了几声好,丑角和猴子就都下去了。又换成当家
花旦上来甩袖子。
小张坐在我身旁,不停地摆弄着我那个Nokia。等女朋友短信的时候他打游戏,女朋友
短信过来了他就回短信。长椅上的人越来越少,媳妇们都回村了,只剩下几个男人。在
最前排躺着的是赵场长,他自从把市领导送走后就一直躺下睡呢。他一定是累坏了。坐
在赵场长两侧的,是两位正襟危坐的老人。这两位我都认识,一个据说是赵场长的亲爹
,一个据说是赵场长的养父。
关于这两位老人与赵场长、还有赵老太太之间的种种事故,在赵湖村里流传着无数版本
。有人说赵场长是当年他亲爹和赵老太在棉花地里野合出来的。还有人说赵场长的养父
真是个糊涂蛋,居然替别人白养了一辈子儿子。也有人说,也不能说是白养,反正他们
爷儿仨全姓赵。
这些风言风语固然不大好听,可是赵场长却不在乎,因为这丝毫不能改变他在赵湖村的
地位。他甚至把两位赵姓老爹都请到他的猴场帮忙,他自己则专心骑着他的越野摩托,
要么去南阳市里见领导,要么去国道边的下流酒馆买醉。
如今赵老太太去世了,赵场长不胜酒力,睡在了戏台前的长椅上。母亲的亡灵假若真的
就坐台下听戏,恐怕也不会怪责儿子。两位当年颇有番恩怨的老爹,却都一直端坐在了
长椅上。一个当年有过一段情,一个携手走了一辈子,我很想知道赵老太太的亡灵会坐
在谁的身边。
小张打了个哈欠,Nokia没电了。他问我走不走。我俩就回村了。那天夜里并没有什么
风。但我走在国道上,仍能依稀听见那当家花旦唱的河南梆子。
我抬头望了望这四面黑不见底的夜空。等这夜破了,戏也就唱完了,赵老太太才算正式
地告别了这个村子,正式告别了她生命中这三个姓赵的男人。 |
a********3 发帖数: 26787 | |
s***s 发帖数: 7178 | |
L*******s 发帖数: 15925 | 4 我倒是想起来最爱
【在 s***s 的大作中提到】![](/moin_static193/solenoid/img/up.png) : 很小武,很站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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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q 发帖数: 3356 | 5 顶!写实也不错,不过跟前面的比起来,好像创作的节奏慢下来了。 |
w***s 发帖数: 15642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