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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n 发帖数: 21641 | 1 ·阿W·
白字先生是一个戏谑的名词,用来戏谑那些念错了字的老师。中华文化博大
精深,汉字无千无万,念错了一两个字,没有什么可笑的,称不上白字先生。
“棺材老师,白字先生”,我现在凑合着以此为题,记录几段学童时的印象,并
不全是有关低级的错别字。
我小学二三年级时,有一篇课文,是怀念周恩来总理的。其中有一句,总理
的灵车缓缓地驶过天安门城楼。每当早读时,只要看到A老师快要进教室了,同
学们不约而同地翻到怀念总理的那篇课文,放声朗读:总理的灵车“暖暖”地驶
过天安门城楼……“缓缓”何以会念成“暖暖”?因为我们的课都是用赣东方言
教的,A老师说:我们的方言大部分都与普通话是一致的,只有少数字的读音与
普通话发音差别很大(注:绝非真正如此!);凡是差别很大的,他都会强调;
凡是他强调的,大家一定要记住。“缓缓”不幸被他强调成“暖暖”。教数学的
老师偷偷告诉我们之中的某位同学:“缓缓”绝对应该是“换换”,而不是“暖
暖”,A是白字先生,你别说是我说的噢。那位同学迅速地把这个新闻传遍全班。
至于这位教数学的老师为什么不告诉那位教语文的A老师,乃至于还有其他两三
位老师,为什么没有在学术研讨会上提出来深入研究一番,只有天知道。看来他
们每天都在一起打牌,也不像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至于同学们恶意搞笑,总
是放声朗读:总理的灵车“暖暖”地驶过天安门……悟得出其中韵味的老师,如
何能忍得住笑。我猜想A老师大概也领悟到了自己的错误。为什么他没有公开承
认错误、订正错误、终止如此日复一日的集体羞辱,只有天知道。
A老师高大英俊,具有过人的毅力和勇气。教室后墙的小便处,就是他一人
独自挖坑、埋缸、刷墙,独自一人干出来的。A老师的毅力和勇气,不仅体现在
于,把按乡音应该念作“换换”的“缓缓”扳过来,念作“暖暖”,他还身体力
行,弘扬爱的教育。他说,我们要爱党、爱祖国、爱人们,也要爱老师、爱父母、
爱同学,要充满“爱情”!是的,他强调要用“爱情”这个词,不是因为发音搞
错了,而是他强调:爱情是一个很好的词!不要笑!对老师、对同学要有友谊、
有爱情!爱情比友谊更深厚!
A老师嘴上说大家要有爱情,下手打人,从不眨眼睛。当时我想:二十年后,
我身强力壮,他老迈无能;我一定要记住他的过错;到时候,把他像提拎小鸡一
样,提拎到同学面前来教训他,问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年为什么要“蛮横无理”
地体罚我们。记得三年级时,有一篇课文,题目大概就叫《水牛爷爷》。这篇课
文上完了,已经上到后面了。突然有一天我问A老师,《水牛爷爷》这篇课文,
主要是记叙一个名叫“水牛”的老爷爷呢,还是记叙一头水牛,用拟人手法,尊
称它为爷爷?当时我的确困惑,《水牛爷爷》这篇课文像是写实,又像是写寓言。
A老师没的说,拧我耳朵(不是最狠的那种拧),骂我:“死家伙,你读什么读?
都过了几个礼拜了,牛和人你都分不清吗?!”拧完耳朵,骂了人,还是没有答
案。A老师当时只有二十岁左右,虽然在文化大革命期间有两年初中的学籍记录,
其实没正经上过几天课。对我们蛮横无理的体罚,我一直记得;但仅仅几年之后,
我就觉得教训他没有必要。
我升初中之后,要到镇上的中学去上,告别了A老师。在中学里,有一位B老
师,长得很像A老师,高大英俊,是教体育课的。他像A老师一样专横,强调令行
禁止,否则凶横地大吼。实话实说,初中时老师体罚学生的情况,有!但远没有
小学时那么普遍。B老师虽然专横跋扈,但动手揍人的事,我没有见过。B老师如
此高大英武,声如洪钟,气壮山河,可以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们同学没有人不怕
他,连最漂亮的女同学都怕他。按习惯,见到张姓老师就叫张老师,见到李姓老
师就叫李老师。B老师姓陈,我们从来不叫陈老师,却叫“体育老师”。全校三
个年级十个班,从来没有谁约定过,但大家都叫他“体育老师”。有一天他带全
校同学的集体早操,结束之后,他问大家:“如果你的爸爸是做棺材的,或者是
卖棺材的,请问你是叫他‘爸爸’还是叫他‘棺材爸爸’?”同学们轰然大笑,
从此之后,大家不叫他“体育老师”,只叫他“棺材老师”。棺材二字,本意是
一个名词,这个名词的定义,全国通用,无需加注。然而,在我们那旮旯,棺材
二字有时候也用作形容词或副词。此处的“棺材老师”,其义就是非常不成体统
的老师。就像“贼”字,在北方某些地方也用作形容词或副词,比如:“那家伙
贼得很”、“你刚才的眼神很贼”。所以,“棺材老师”这个名词需要细细体味,
才能深刻领悟其中的韵味。
还是在上初中一年级时,有一位教语文的C老师,兼任生物课。他说:现在
有了生物的分类,有动物、植物和微生物,动物、植物有这个门那个门的,千万
别进错了门哟!他问:“人类该进哪个门吗?”同学们面面相觑,赶忙翻书。有
抢得先机的同学高声回答:“灵长目、哺乳类、脊椎动物门!”老师问:“书上
哪里写着了吗?看仔细一点!”有同学念:“灵长目包括古猿、猿和类人猿等高
等有智慧的生物。”C老师强调:“记住,高等智慧生物是古猿、猿和类人猿,
不是人。人是人类,在生物书上你能找得到人类吗?不要闹笑话!如果我教你说,
生物包括人,以后你就会叫我‘生物老师’,我就不是老师,就成生物啦。记住,
你和你爸爸妈妈,都是人类,不是生物!”那个中学有二三十位老师,不知道这
样的讹传怎么没有被其他的老师发现和纠正。反正我当时信以为真,乃至于到了
高中才将信将疑地纠正过来。
C老师还算是谦和幽默的,与A和B大不一样,爱独立思考,爱把自认为正确
的、独到的思想认识灌输给学生。他在给我们讲完毛泽东诗词《沁园春·雪》之
后,他问:“你们理解‘主义’、‘思想’和‘知识’的差别吗?为什么马克思
主义不叫‘马克思思想’、毛泽东思想不叫‘毛泽东主义’?”同学们面面相觑,
无人能答。他说:“‘知识’好不好?‘知识’很好,不好你到这里来干什么呢?
你爸爸妈妈不就是因为没有知识,才叫睁眼瞎嘛。‘知识’好,‘思想’比‘知
识’更好,更高深。‘主义’比‘思想’更进一步,更更高深。”他压低声音说:
“毛主席很伟大,但比马克思还差一点。毛主席是中国的伟大导师和舵手,马克
思是世界的领袖。”同学们屏住呼吸,像是在喝蜜似的,目光被老师牢牢地吸引
住了。那时已经是1980年代初期,毛已经不那么神圣了。当然,C老师也不知道
世界上别的国家还有毛派(Mao Party)和毛主义(Maoism)。
C老师把爱迪生的名言“成功来自百分之九九的汗水和百分之一的灵感”用
毛笔书写后,悬挂在教室里。这些大字是用他个性化的美体书写的。在那之前,
我并没有听说过这句名言,“灵感”这个词也觉得生僻。有一天,我指着悬挂的
大字问C老师:“‘买感’是什么意思?”C老师拧住我的耳朵:“死家伙,竟敢
嘲讽我!”C老师总的来说,还算温柔,下手不是太狠,疼倒是没有把我疼得怎
的,只是当众来那么一下,让我羞愧莫名。多年之后,我也恨自己,怎么会把C
老师优美的“灵感”二字误以为是“买感”呢。
白字先生,棺材老师,不仅中国有,美国也有。我在美国时有一位邻居,我
们叫她老V。老V文化水平有限,独自居住,特别爱和我们说话,特别爱纠正我们。
她常常纠正,而不是纠错。她说:考驾照时,倒车一定要看后视镜,而不能扭头
朝后看;一旦拿到驾照,你爱怎么看就怎么看;这就是美国,考试时一个样,平
时另一个样。结果我第一次驾考没通过,考官的记录清楚地显示全是老V的功劳。
她还教我给自行车打气时,一定要达到多少个气压单位。我说我从来不看气筒上
的气压单位,只用手直接压试轮胎,因为中国气筒上似乎没有气压计。她一定要
我照着她指定的表盘数值,继续加气,结果,轮胎当着她的面炸裂了。她讪讪地
说,她可以给我买一条新胎。我没有接受,只是数落了她一连几次的“纠正”。
如今想到ABC和老V,只觉得可爱。如果没有这些白字先生棺材老师,我们能
够进步到今天吗。当然,如果先生不念白字,岂不更好。前段时间某某名人被指
控论文抄袭,他信誓旦旦地说敢于开胸验肺。后来人家摆出确凿的证据,他却不
肯认错。其实承认做过白字先生,不也很可爱嘛。如果那位名人承认按某某标准,
当年的论文应该算是抄袭,那年代就那个条件和水平,望大家包涵和谅解。我想
不会损害他的名人形象,就像偶然当一回白字先生一样,有点尴尬,但也不失可
爱。即便平庸如A老师,当年山村并没有多少合格的老师,他们不当先生,我们
就入不了学。情同此理,人同我心,很想问候一声:“棺材老师”,你们还好吗! | b*********k 发帖数: 35031 | 2 哈哈,这篇挺逗
【在 j******n 的大作中提到】![](/moin_static193/solenoid/img/up.png) : ·阿W· : 白字先生是一个戏谑的名词,用来戏谑那些念错了字的老师。中华文化博大 : 精深,汉字无千无万,念错了一两个字,没有什么可笑的,称不上白字先生。 : “棺材老师,白字先生”,我现在凑合着以此为题,记录几段学童时的印象,并 : 不全是有关低级的错别字。 : 我小学二三年级时,有一篇课文,是怀念周恩来总理的。其中有一句,总理 : 的灵车缓缓地驶过天安门城楼。每当早读时,只要看到A老师快要进教室了,同 : 学们不约而同地翻到怀念总理的那篇课文,放声朗读:总理的灵车“暖暖”地驶 : 过天安门城楼……“缓缓”何以会念成“暖暖”?因为我们的课都是用赣东方言 : 教的,A老师说:我们的方言大部分都与普通话是一致的,只有少数字的读音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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