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c*********4 发帖数: 83 | 1 晚上的鸿门宴,是在一家川菜馆。那个我久仰的林雅丽早早的到了,看到我跟吴夕手挽
着手进去,她起先扬着笑容的脸立刻显得有些僵硬。
是个比较典型的川妹子,个子不高,五官都小小的,中等姿容,皮肤相当不错。
我带着浅笑,虽然觉得有些抱歉,但也无能为力。吴夕冲林雅丽笑着打了个招呼,道:
“不好意思,我应该早点跟你说我要带伴来的。”
“没关系。”她看了我一眼,又冲吴夕笑了笑。
我微笑着冲她伸过手:“彭小双。”
她愣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来跟我握了一下:“林雅丽。”
我坐在吴夕帮我拉好的凳子上,随后他们也各自坐好了。气氛有些尴尬,林雅丽一直偷
偷的打量我。点好菜,我笑道:“我常常听吴夕说起你。”
林雅丽脸皮有点发青,勉强笑了一下,道:“是吗?我还没有听吴夕讲过你,你们是…
…”
我笑着跟吴夕交换了一下眼神。过了一会,我道:“我昨天答应做他的女朋友了。”
“啊?”她脸色又一僵,“昨天?”
“嗯,其实我要谢谢你。”我笑道,“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可能还不会意识到他有一天
可能会被别人抢走。我们是大学同学,吴夕在我身边已经转了十年了,我一直…挺身在
福中不知福的。”
吴夕又看了我一眼,这眼神传到林雅丽眼里肯定是肉麻,但只有我知道他是在瞪我。我
微笑了起来。吴夕握住我的手,很诚恳的向林雅丽说道:“我真的很抱歉。”
林雅丽一眨不眨的盯着他:“这是真的吗?”
“是的。”
林雅丽想拉开一个笑容,但是有点失败。
吴夕又道了声:“对不起。”
气氛有点糟糕,我还不太入戏,窘窘的,觉得有些不舒服。坦白说,我真讨厌这样的场
面,我喜欢清明一点的气氛,这气氛粘粘乎乎的,如果那个人不是吴夕,我是真的不会
趟这种浑水的。
林雅丽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又好像说不出来。接着,眼睛开始掉金豆子,一串
一串的,像掉了线的珠子,吴夕明显有些慌了。
他看了我一眼,我耸耸肩,一幅事不关己打算高高挂起的傲慢表情。吴夕只得自己应付
,关切的道:“雅丽,我很抱歉,你是一个好女孩,真的不值得为我费心。”
“但是,你也是个好男人啊。”她终于说了一句话,抬起头正视着我们,眼睑下还挂着
泪,那表情只有一种词可以形容,那就是“我见犹怜”。
吴夕显然是心软了,他又看了我一眼,握住我手的手紧了紧,表情一片凝重,自责和不
忍之情溢于言表。原来眼泪真是女人最厉害的武器,连gay都可以对付。我怎么就没学
会呢?真是白活了几十年!
我有点想笑场,我想我果然还是太缺乏同情心。美人垂泪,我非但无动于衷,还有些荒
诞感。我想,如果林雅丽知道自己的真情实泪原来奉献给了两个蹩脚的临时演员,会不
会感到不值呢?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个三流的后现代编剧。
大概是读出了我眼里的戏谑,吴夕送给我一个警告的眼神,又对着林雅丽道:“小双是
我这辈子最喜欢的女人,这点是绝不可能改变的。你应该去找一个心里有你的人,而不
应该把时间浪费在心里想着别人的男人身上。”
“我知道了。”林雅丽用纸巾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对不起,让你们看
笑话了。”
“是我对不起。”吴夕又诚恳地。
林雅丽将纸巾捏成一个球,扔在桌上:“很不好意思,你们吃吧,我想先走一步。”
吴夕连忙站起来:“这是你订的桌子,还是我们走吧。”
“不了,你们吃吧。”她拿起包,半跑着离开了这里。
吴夕盯着门口站了半天,然后终于坐了下来。
我无声大笑起来。
吴夕瞪了我一眼:“谁让你突然改台词的?”
我表示很无辜:“我这个台词,不比以前那个‘我们在一起很久了,但因为我怕家里烦
,不许你告诉家里,所以才弄出相亲的乌龙’这种说词,来得精彩和说服力吗?”
“那你事先应该告诉我啊。”吴夕道,“刚刚被你吓死了,你说我们昨天才在一起的时
候,我还以为你要泄我的底。”
“你就这么不信任我啊。”
吴夕一噎:“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笑了起来,握着他的手,也紧了紧,打趣道:“做为你这辈子最爱的女人,我总会原
谅你的。
吴夕不说话了。
我终于哈哈大笑起来,换着角色变着声调鹦鹉学舌道:“雅丽,你是一个好女孩,不值
得为我费心。但是,你也是个好男人啊……”
“很好笑吗?”吴夕冷冷的。
“一点点,”我收敛了些,仍笑道:“有点琼瑶有点言情有点八点档。”
“如果不是因为她家里跟我家里认识,我早就告诉她实情了,根本用不着演这种戏。”
“对不起。”我诚恳地道歉。
服务员上菜来了,看得出吴夕的心情很不好,我没有再扯那个话题,两个人默默的吃着
饭。
这是后海附近的小馆子。吃完饭从餐馆里出来,天已经完全夜了。夏夜的后海,暖暖的
微风吹过,湖边路灯已经亮起来,还有闪着霓虹灯的柳树。我跟吴夕沿着湖边安静的散
步。
走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道:“真不知还要为这事撒多少谎。我们Gay的一生,简直
就是谎话连篇的一生。”
我有些感慨,我知道吴夕不想生活在谎言之中。甚至刚才,他也在尽量说实话。比如说
我是他最喜欢的女人,比如劝林雅丽不要惦记一个心里有别人的男人。“女人”、“别
人”,他尽量使用这些一般人体会不出异样的词汇,尽量靠近真实。
吴夕是个谨慎的人,他畏首畏脚害怕太多东西,所以一直小心翼翼。他花了十年的时间
,才愿意不再我面前隐形。是我,是那个他明明知道很安全、口味很重尺度很宽、思想
很开放、对他很有爱的彭小双。我不能想象,这样胆怯的他,还要在他家人面前隐形多
久,特别是在他对他们完全没有安全感的情况下。
我一直很少去思考同性恋是什么东西,但我知道那并不只是一种性取向那么简单。吴夕
并不是我认识的第一个同性恋,只是其他人都不足以引起我的关注罢了。我认识吴夕这
样特别压抑苦闷包袱很重的同性恋,也碰到过那种特别张扬脑残自视高人一等的同性恋
,但是却从没有遇过那种有着完全的平常心的同性恋,不卑微不高傲、不畏缩也不浮夸。
当然,我也很少遇到有着完全平常心、不卑微不高傲、不畏缩也不浮夸的异性恋。人在
尘网中,要超脱得自由,自是不那么简单。
于是,我对吴夕道:“我们异性恋的一生,也基本上是谎话连篇的一生。”
吴夕笑了笑。
我也笑,道:“回去吧。”
“嗯。”他点点头。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