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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 发帖数: 9770 | 1 童年,我曾想把自己过继給表舅——那是我对民国乡村田园风光的迷恋。
后来,父亲成了“地富反坏右”里的右,我就想,要是早下手“自我过继”,往档案里
那么一写,今天的我还是现在的我吗!要知道80年代初选拔干部,因为我的一篇建议性
文章,市领导点名要召见我,但我被我的组织上封煞,很多年后才知道还有这么一次近
距离沾点官运的机会。
父亲的右派帽子没了——其实他不过是虚顶了这“莫须有”的帽子苦了他自己和全家二
十多年;这帽子曾经在我档案里留下的烙印却不可能随帽子拿掉而拿掉,那烙印不可能
是红色的,甚至有点灰。“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打地洞”嘛。我人生网络的每一个
绳扣,都逃脱不了这个印记。
每想到此,就“后悔”,要是早行动自己把自己过继給贫农表舅,就会受到组织上的培
养重用,就有一份红色上进的履历,说不定也能窜上庙堂之上。话又说回来,谁能成想
心向革命的父亲会变成右派,假若父亲是汉奸之类,说不定我会早下决心搞“过继”了。
当年我想把自己过继給表舅,绝不是出于政治功利,话又说过来,要真是因为某种功利
把自己过继给某一个人,那怕是死人,也不难办,就是成年后过继、或者补办也成。“
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谁能理得清,但是,有一条是十分清楚的,那就是在国民
党对共产党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的那个年代,是不会有人(?)傻到要过继给会
引来杀身之祸的“共匪”的。
我要把自己过继给表舅,第一原因是,我在姑姥姥怀里长大,我喜欢姑姥姥。妈妈年幼
丧母,她的姑姑——我的姑姥姥,视她如己出,爱我如嫡亲。表舅是姑姥姥的儿子,那
时他们都还活着,废话!谁会把自己过继給死人。我喜欢表舅家菜园里的好吃的瓜果,
喜欢他院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上的枣,还喜欢他家里的那个见我就摇尾巴的小黄狗。第二
个原因是我认为妈妈偏心小弟弟,怠慢了我,我很伤心。
姑姥姥和表舅每次进城作客返回乡下,我照例要哭着喊着要和他们一起走,少有几次得
到恩准,赶忙抹掉眼泪屁颠屁颠地爬上表舅的独轮车,姑姥姥坐一边,我坐一边,开心
地挥着手喊道再见了,我不回来了,全然不计独轮车磕磕碰碰颠得屁股生痛。
稍长大后知道想把自己过继给表舅完全是我的一厢情愿,你想,有那个家道殷实的人家
会把自己的孩子送给比自己家条件差的人家。那是解放前,表舅虽然不是共产党,过继
给他不担心惹祸事遭通匪之嫌,但我们家比他们富多了。那时,我家堂屋里高悬着“医
经如陀”的红底金字金匾,父亲诗琴书画调教我(这琴不是钢琴,是那种不入流的、右
手执木片拨弄、左手在一个个圆圈上摁的什么琴,适逢战乱,就是有钱人家也不可能带
着钢琴逃难,只有汉奸人家才能安安稳稳玩钢琴),断文识字的姑姑旁边帮腔罩住我;
连奶奶也凑热闹,把我叫到厨房学包饺子,说什么长大后嫁出门要上得了厅堂,下得了
厨房,当时我还是个小屁孩,你说气人不气人。
白云苍狗多少年过去了,老一辈人均已作古,几经坎坷后再遇表弟,他感慨地说:当初
你要是归了我家的贫农成份,也不会因为你父亲的右派问题吃那么多苦头。我无语。心
想如果我父亲是汉奸国民党反动分子,我会斗胆在人生的第一张登记表父名一栏写上表
舅的名字,以示我对党的阶级路线的虔诚,虽然是不忠诚,但这表明我向往革命啊。谁
叫我父亲偏偏是革命的,偏偏“一九五七”成了反革命的右派,来不及“过继”了。
后来听说有人就是能在享受官僚生父西式教养的同时,把自己“过继”到贫苦人家,“
共匪”之家,不管是真是假,真佩服他的“超人远见”和“政治智慧”。
作者投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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