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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g 发帖数: 1054 | 1 二
出门吃晚饭之前,我被布莱恩拦在了门口。
"我们去Monical's Pizza,你知道么?"
"恩?"
"你知道Monical's Pizza是个什么样个吃饭的地方么?" 他看着我身上的黑裙子。
南希老太太从房里走出来了,珍珠项链依旧在脖子上,只是项链下面的礼服换成了一件
花格子衬衫。乡村花格子衬衫配珍珠项链这样的时髦混搭我只在Jcrew catalogue上看
过。
我奔回房,套上毛衣牛仔裤。
Monical's Pizza。用一句简单的话形容来概括,就是一个给蓝领家庭或者穷学生提供
有着
充足份量的肉和奶酪的饼的,算不上多好吃但也还香喷喷的没有番茄酱血流成河或者饼
厚成了一大陀面疙瘩的,干净而简陋的,比萨饼店。绿色的座位象长途火车的硬座。左
手桌子上有一个白人女孩穿着一件"Hooters"的T恤衫,两只脚漠然地插在夹趾凉鞋里,一
边低着头发短信一边等外卖。
葬礼结束后到这样一个地方吃饭,究竟是对葬礼里缺乏人情的肃穆的幽默讽刺还是对生
前格调高雅的理查德的调皮的背叛,我没有了见解。
南希午睡后,精神好了许多。口袋里插了条白毛巾的服务生过来问比萨饼上要什么
toppings,她用手指划过了菜单上所有的肉,说:统统都要。
All of them。那气势,特别是从一个讲起话来象鸟一样点啄着头的老太太的嘴里吐出
来。
对肉的垂诞,对生命的垂诞。
垂诞蔓延到了我们对面的空间里,化形于新来的一家三口。我遗憾地错过了目睹他们把
自己从火车硬座的空间里挤进来的场面。男人是黑人,女人从背影看大概是个黑白混
血。他们身上每一个细节都是圆的。从被脂肪顶出来成了肉鼓鼓的脖子,到圆阔的肩
膀,到女人被内衣勒出来的一道道的肉,到男人线条饱满的后脑勺。
我的审美观里充满了偏见。这个我知道。不过如果你告诉我他们的粗俗里有着最善良的
温暖的,我也是相信的。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到了我这个年纪才开始明白人的复杂性
是太早了还是太晚了。
"我在跑步机上常看Deutsch Welle(一个德国电视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说起了
这个。十岁的理查德在希特勒清理犹太人之前被带上了去纽约的船。
"啊哈,Deutsch Welle。以前有卫星电视的时候,我常看。我亲眼看到他们的着装怎么从
战后的保守严肃转成了深V-neck。" 老太太兴致很高。时间是她亲切的谈资。
"还有,教人做菜的节目,每做一个菜之前,主持人会从不例外地说:请准备好一磅黄
油。"
每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声里我想到葬礼,葬礼上的生与死,还有眼下红红绿绿的比萨饼
,这一切都是怎么象补丁一样
地连到了一块儿的;究竟什么是幻觉而什么不是。紧接着,在下一个瞬间,我惊奇地看
到对面桌子上的黑人大叔手里握着一瓶沙拉酱,斜起瓶子把酱哗地倒在比萨饼上,然后
抓起饼吞了下去。
"你昨晚读的是什么书?"
"爷爷书架上的一本科幻小说", 布莱恩一边嚼饼一边嘟囔。
天上的云朵在不可思议地大块大块流动着。我说了么,天上的云在不可思议地快速飘动
着,时间在不可思议地流动着。
"他从来不和我说他的科幻小说",老太太的口气里突然有了些幽怨,"他不和我分享这些
生活,虽然其实也没有多少好分享的。"
这句话听上去多少有些责备与撒娇。如果这一幕出现在电影里,会是一幕重要的提示,
暗示出这对几乎从来没吵过架的,男人把一辈子献给了高尚的学术研究的婚姻生活里也
是有裂痕的。
"所以你已经把教职给辞了么?" 我试着把话题给岔开。
布莱恩皱了皱眉头:"辞了。不过我还没想好该做什么。"
黑人大叔夫妇不知道因为什么而嘹亮地大笑了起来。笑得那么有节奏,圆滚滚的肩膀手
臂好象在随着rap音乐扭动一样。
这一笑叫我觉得他们对生的庆祝是赤裸裸的,而我们的是包含在重重无法释放的感情里
的。我想象着如果理查德在这里会怎样。可是我突然无法看到那张瘦小而严谨的面孔会如
何出现于我们中间,出现在这张桌子上。
顷刻间我无比地难过。我难过的倒并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我竟然已经失去了通过想象唤
起理查德的能力。我望了望窗外的云,它们在大块大块地流动着。 | b*****l 发帖数: 8603 | | M*****g 发帖数: 1054 | 3 所以这就是滑稽之处。。。。=)
【在 b*****l 的大作中提到】![](/moin_static193/solenoid/img/up.png) : 葬礼后吃pizza这个有点儿不太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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