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se版 - 《女人心》【第二章 心有千千结】(三)(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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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y 发帖数: 1232 | 1 时隔多年之后,当我向醉讲起这一段经历的时候,仍然能够感受到那两种悸动的力量。
是的,这两种悸动是极为有力的!它们像是拂过那些那含苞待放的花朵的春 风,又像
是催促花苞盛放的甘露;它们像是“莫待无花空折枝”的采摘之心,又像是“花开堪折
直须折”的折花之手;它们像是置我于不胜之地的利器,又像是将我 生擒活捉的大网
。试想一下,对于一个情窦初开却又涉世不深的在孤单中成长起来的女孩子来说,当她
面对着突然冒出来的“妈”,当她被她所信赖的学校领导要 求,要安静下来听他们讲
故事的时候,盛军那强而有力的臂膀,盛军那热情、无私、坦荡又无所畏惧的“嘭嘭”
跳动的心,盛军那柔中带刚又刚中带柔的声音,盛军 那亲密无间又咄咄逼人的言语,
哪一样是她所能斗得过、逃得过或者是忽略得过的呢?
我当时就是这样。我和盛军在沙发上坐下来之后,他不但没有松开箍着我的手臂,反而
更加用力地箍紧了我,并在我的耳边温柔地说:“小欣,我们只要你乖乖地听完事情的
经过。之后,你想怎样选择就怎样选择,我们绝不会强迫你做出任何决定。”
刹那间,一股暖流流遍了我的全身。我轻轻地点了点头,毫无反抗能力地采纳了盛军的
建议。
大家见我的心情多多少少平静了一些,人也不再横冲直撞,都将赞许和感激的目光投向
了盛军。盛军扫视了他们一圈,用目光与他们逐一交流之后,重新将注意力放到了我的
身上,他的手臂也就将我箍得更紧了一些。
这个时候,我想到了小青,不禁瞪圆了双眼望着她。或许,小青在为把我带到了这里而
感到羞愧,或许她和我一样,被眼前的阵势惊呆了,此时,她没有看房间里的 任何人
,而是把目光投向了窗外。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睛里噙着泪水,但她不停地眨着眼睛,
不让它们落下来;她小巧的鼻子剧烈地翕动着,仿佛要把房间里的气氛 全部吸到肺子
里去,可是,她一样也做不到。于是,她很有自知之明地把注意力投向了窗外,想要做
出对室内的人和事都无动于衷的样子。但是,我看得出,她没有 做到,哪怕只是假扮
的无动于衷她也没有做到。
我瞪着眼睛去看小青时,是想责怪她不该帮着大家骗我,是想让她深深地自责。但是,
当我看到她那一副似委屈、似伤感、似无奈又似挣扎的表情,我心中那些对她 的埋怨
便烟消云散了,随之而生的是疼惜、是感激,还有甘苦与共的从容。虽然小青并没有转
过头来看我,我还是对着她微微地笑了笑。笑过之后,我又在心里重重 地说了声:“
小青,谢谢你!”
“盛军,开始吧。”教务处主任见大家都已落座,便对盛军说,“讲述的任务,非你莫
属了。”
盛军也不推辞,偏过头,对着我的耳朵,轻轻地讲述起来。
那是二十二年前的冬天,一个飘雪的日子,一个未婚妈妈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女婴。这位
妈妈希望女婴的生命中没有雪雨风霜,她希望这个可怜的孩子一生都生活在晴朗、温暖
、有爱的日子里,所以她给女婴取名叫雪晴。
那样的年代,一个未婚妈妈是无法给孩子以幸福的,因为世俗的流言会伤害到孩子幼小
的心灵。所以,尽管这位妈妈横下一条心孕育并生下了女婴,她还是不能将女 婴留在
自己的身边。为了女孩能够幸福、健康、快乐地成长,妈妈忍受着巨大的身心双重的痛
苦,把孩子送给了一对不能生育的夫妇。中间人对这位母亲说,收养孩 子的那对夫妇
都是善良的人,而且夫妻感情很好,很恩爱,这位母亲这才放下心来。
送走女孩的最初的几年,女孩的妈妈生活得很艰难。她背负着未婚先育的不洁之名,在
流言蜚语里上下沉浮。所以,尽管她非常非常想念和惦记孩子,却没有回来看 她一眼
,哪怕是远远地偷偷看上一眼,她也做不到。后来,她到了女孩和养父养母所在的城市
,看到女孩在养父养母的疼爱和照料下,幸福得像朵花儿一样,她不想 打破他们一家
人温馨、宁静又幸福的生活,也就逼迫着自己再一次离开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二十二年过去了,女孩的妈妈一天天地老了,她再也无法忍受对
孩子的思念之苦,于是,她鼓足了勇气对她现在的先生坦白了自己在结婚前生 过一个
女孩的事情。经过好长一段时间的冷战之后,女孩的妈妈终于赢得了先生的谅解,同意
她去寻找自己的女儿。就在这个时候,女孩的养父找到了她,给她讲了 女孩的养母去
世后,他们家里所发生的事情以及女孩满怀着对他的怨恨,不肯回家的现状。
这位母亲听了女孩养父的讲述之后,哭得死去活来。她反复地自责,说是自己的无知和
懦弱害了女孩,说是要用后半生的时间来弥补自己所犯下的过失。所以,她找到了女孩
在读的学校,找到了学校的领导,将过去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
学校领导在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之后,觉得这位母亲敢于直面自己的过失,诚心可嘉,又
本着对这女孩负责的想法,便做出了成全这一对母女的决定。之后,领导们找到了与女
孩感情最好的女同学和男同学,让他们两个帮助和陪伴女孩走过这“母女相认”的艰难
的过程。
讲完故事,盛军把嘴巴贴在了我的耳朵上,认真地说:“小欣,那个女孩子就是你,你
最初的名字叫雪晴。姜女士就是那位母亲,也就是你的生身母亲。”
我霍地转过头,冷冷地盯着盛军。我估计我的目光就像冷剑一样,散发着令人战栗的寒
光,因为就在我愤怒的那一刻,盛军及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被惊呆了。房间里的气氛一下
子紧张起来。他们都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像是临战的战士一样等待着我的出击。
就在昨天晚上,他们几个人聚集在这里,假设了我听到事情的经过后,有可能做出的各
种反应。比如,我要是哭怎么办?我要是闹怎么办?我要是逃走怎么办?等等。对于上
面所说的种种情况,他们都想好了对策:要哭就让我哭个够,要闹就让我闹个够,只要
不是做出过激的行为、只要不会伤害自己,他们就会任我折腾,直 到我筋疲力尽为止。
现在,我冷静得像是一头发威的狮子,我浑身的每一根毫毛都耸立起来,我浑身的每一
滴血都在都汹涌。看上去,我已经进入了一触即发的状态,但是,除了我自己,没有人
有能力来完成这“一触”。
姜女士呆住了。估计她多次想象过她的女儿会是怎样的性情,或是像她一样温和,或是
像她的养母一样沉静,也或者像她的生父一样霸道,像她的养父一样儒雅。她 从没想
过,我竟然是如此冷酷的一个人。学校领导、盛军和小青也呆住了。他们没有想到素日
里那么沉静、平和的我,此时竟是如此可怖。面对这么大的事情,我没 有哭,没有流
泪,没有大喊命运不公,只是冷眼看着大家。
足足半分钟之后,我终于开口说话了。我看着大家,淡淡地说:“你们是在拍电影吗?
对不起,我无法进入角色。”
我的话让所有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我。我的表情
和语气太不相称了。他们无法明白,如此愤怒的我怎么可能如此平静地讲话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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