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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h 发帖数: 16 | 1 第二天中午,表姐要午休,笑绯便提议去中央公园散步。这公园好比繁华曼哈顿岛的世
外桃源。这时节风轻云淡,黄叶翩翩,水清石净。大树夹道,树下林中点缀着游人和艺
人。两人走出公园,已是精疲力竭,便在街角买了咖啡和酥皮饼,边吃边走。笑绯突然
说:“你七夕不是说要给我买条项链的么?”冯琛把胸脯拍得作响,道:“没有忘啊。
前段时间不都是忙新生的事嘛。下周我们就去买好不好?”笑绯笑道:“撞日不如今日
,就现在吧?”冯琛苦笑道:“这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哪里买好啊。好歹去密歇根
大街吧,几家店我们都熟的。”笑绯这便住了步,扭过头只是往旁边望,喝了口咖啡,
微笑不语。冯琛也顺着看过去,光亮的大理石门柱上錾着Tiffany & CO几个字母。冯琛
摸了摸笑绯的头,笑绯还是抿着嘴笑,冯琛也笑了。两人便三口两口吃完手上的食物,
擦了嘴。冯琛扔了杂物,快步上前为笑绯推开那扇旋转门,自己也跟了进去。
里面真金白银,翡翠钻石摆满了整个店堂,好不绚烂。头顶上的监视器有如繁星之胜。
笑绯就像被放归林子的小鸟。冯琛只是略微打量布局,回过头来哪里还见到她的身影?
他转了一步,才发现笑绯早已钉在顶后面一个柜台前。她弓着背,恨不得脸贴在柜台上
,在刚才的角度上恰被旁边一个肥硕的美国顾客挡了结实。冯琛走到笑绯旁边,她指着
柜台里面道:“小白的订婚戒指就是这一款,只是小一点。”她那双发光的眼睛也像两
颗价值连城的钻石一般。冯琛看那钻石晶莹透亮,光彩耀眼,被捧在六瓣铂金上,好似
出水芙蓉。他虽不懂任何关于成色,切削工艺的知识,也觉得好看异常。再看价钱,心
下不由赞叹。一时茅塞顿开,转过脸来对笑绯笑道:“你不觉得女生40岁之前带这个很
俗气么?”笑绯一愣,即时咧嘴笑道:“是很俗气,我以后可不要这里的钻戒。你求婚
时时送我一个Cracker Jack里的假戒指,在这里刻个字就好了。”说着又偷瞟了一眼冯
琛。冯琛本想调侃一下笑绯,不料反得了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时语塞,只得老实地
随她亦步亦趋逛着。
笑绯来来回回,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回,才挑中了一款挂坠。几颗弯成花瓣模样的镂空
心形左右相连围成一圈,像一扇苏州园林里的镂花窗。冯琛也赞叹不已,好在价钱也能
接受,便爽快的付了钱。笑绯这才欢欢喜喜地离开。
刚出门没几步,就发现街角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都高举相机拍照。两人琢磨怕是有
大明星现身街头,待小跑到跟前,才听见人群中传出的是吉他弹唱,轻柔婉转,唱的是:
…
You dream maker, you heartbreaker
Wherever you're going I'm going your way
…
两人相视一笑,拼命扒开众人挤进去。中心站着一位20多岁的小姑娘,乌黑大眼明亮深
邃,鼻子小巧精致。头裹白色方巾,白衣蓝裤黑鞋,抱着一把棕黑色的木吉他。她朱唇
微启,轻弹清唱,听口音断不是美国人的。笑绯便拿出手机拍照,冯琛则掏出钱包,拿
出7美元,轻轻放入她身前一个半尺来高的塑料桶中。那小姑娘歌声不止,只是向他淡
淡的微笑。两人直到她把这首歌唱完,才静悄悄挤出人群。
两人定要晚上飞回芝加哥的,笑绯要去和表姐道别,取行李。冯琛是第一次来纽约,自
然想去参观地标—自由女神像。两人便约好在登机口见面,就此分开。表姐好容易在异
乡见到亲人,加上丈夫不能来探望,自是离愁别绪,又拉着手倾诉嘱咐笑绯一番。笑绯
好言安抚,不必细说。
且说冯琛乘了地铁,很快就来到了曼哈顿岛最南端的炮台公园,那里有定时开往自由女
神像的观光船。纽约港的海水比不上密歇根湖清澈,却不妨碍游人的兴致。各种肤色,
各个年龄的游客或高擎右臂,或左搂右抱,想方设法在镜头前与女神更亲密些。观光直
升机在海天之间像蚊子一般嗡嗡来回穿梭。女神当然是见过大世面的,不屑看他们一眼
。这“自由”的招牌加上女神的噱头,当年吸引着数以百千万记的移民拜倒裙下。他们
中间有科学家,影星,有小市民,也有黑手党,也许正是眼前这些游客的祖辈或是祖辈
的朋友,甚至仇人也未可知。那些移民乘船驶进纽约港,或兴奋,或茫然,或恐慌仰望
着她,等待命运的安排。时过境迁,往昔的威严已不再,游客们肆意欢乐,来去自由。
但是新移民的兴奋,茫然或恐慌,却每天都在继续着,在西雅图的塔科马,芝加哥的奥
黑尔,纽约的肯尼迪,在旧金山,休斯顿,亚特兰大。。。
冯琛沿着岸边且走且停,不时还要挥舞几下手臂回应游船上的游客。不经意间一歪头,
倒发现不远处椅子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正在看他。那男子身着米色夹克,头戴黑色渔夫
帽,略微发胖。冯琛猛然一惊,喊道:“胡老板!”便快速走到跟前。胡老板笑道:“
我说看起来像小冯呢,又不敢确认。”伸手示意他坐下。
冯琛落座,笑道:“想不到在这里碰见您!”胡老板笑道:“中秋节来看看女儿。”冯
琛道:“那她没有陪您么?”胡老板叹道:“不巧啊。她早上突然被喊去加班,到现在
还没完,我就一个人出来逛逛。”冯琛听了,估计她也是个受老板压迫的学生,不再追
问。便又问道:“您来这里,店里怎么办?”胡老板笑道:“雯雯已经锻炼出来了,她
看着店,我很放心。”反问道:“你过来是做什么?”冯琛笑道:“笑绯一个亲戚来这
里生孩子,我们也趁过节来看看。这回她们有事,我一个人出来溜达。”胡老板听了,
笑道:“我们当年还是从国内辞了铁饭碗,借钱来美国,住地下室。后来读博士硕士的
学生渐渐多了,再后来就更不得了了,来读本科,高中的。现在直接把孩子生在这里,
更省事了。”冯琛附和道:“是啊,父母都想给孩子力所能及最好的成长环境,自己再
苦都是值得的。”胡老板笑道:“好在华人的子女都很争气。像我们朋友们家孩子,大
部分都是名校毕业,一问都是搞投资,做医生,做工程的。”冯琛问道:“那您当年怎
么想辞了职,来美国闯荡呢?”胡老板笑道:“我们家可是有出国的传统哟。我外高祖
父当年就被清政府派来美国留学。家里传下来很多关于美国的书我小时候都读过。”
冯琛吃了一惊,睁大眼睛问道:“就是历史书里说的‘留美幼童’?”胡老板点头道:
“他来美国时才十多岁,先上中学,又考上大学读工程。不过后来清政府撤回了所有留
学生,他也肄业回国了。”冯琛追问道:“那他去了哪呢?”胡老板道:“他就去了机
器制造局做工程师,也教教英语。他们那批人啊,回国办工业,搞外交,贡献真不小啊
!詹天佑你知道吧,我外高祖父管他叫师兄,经常一起读书下棋辩论富国强民的道理,
家书里都有记载。”冯琛见这又是一段传奇历史,早已入迷。恰巧胡老板的手机忽然响
了,他拿起来看了看。对冯琛说:“不聊了,我女儿下班了,我得走了。”对冯琛却像
是,把醒目一拍,折扇一收,说了一声“且听下回分解!”他意犹未尽,不情愿问道:
“她在哪里上班?”胡老板转过身向后指了指,笑道:“就在华尔街,不远。”
冯琛一个人发了会呆,在公园转悠了一会,看时间不早,便去了机场。等笑绯到,两人
吃了快餐。笑绯这两天披星带月,东奔西走,浑身骨头早已快要散架,就靠在冯琛肩上
睡了。冯琛觉得无聊,他打开手机微信,附近男男女女的头像,或抱怨,或炫耀,或无
病呻吟,或叫买叫卖,不一而足。冯琛只是觉得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女生最顺眼,虽然她
的头像只是一汪湛蓝的湖水。她的网名叫“小肥”,今天只更新了一张照片和一句评论
。照片上,一个女孩抱着一把吉他站在街头弹奏。评论乃是:“Tiffany门口,向经典
致敬。”
屏幕一刷新,一个叫“书女”的女生排在了“小肥”之后,显示距离为50米以内。照片
上她鹅蛋脸,齐肩秀发,两弯俊眼修眉,站在山顶,雪山环抱。刚更新的状态是:“终
于到家啦,sweet home!”末了又加上一个笑脸。冯琛一怔,不由思忖道:“难道是她
?”再看其他照片,与记忆中的容貌实在是相似。他低头闭眼沉思半响,猛然抬起头来
四下张望。候机楼里人来人往,行色匆匆。此时旁边的登机口刚好打开,旅客鱼贯而出
。冯琛扶了扶眼镜,如同安检一般,扫视着每一个人的脸。就见一个带墨镜的年轻女子
,身着红色套头衫,蓝色牛仔裤,背着包,拉着旅行箱。冯琛心下疑惑:脸型身材都像
,可是眼睛却被遮了个严实。他眼见着她朝这边走来,又擦肩而过,心想:“要真是她
,她还愿意认出我么?要是认出我,也许就打个招呼;要是认不出,就算路人甲吧。”
他恨不得走上前去看个究竟,准备动动胳膊,却觉得有千斤压在身上,才意识到笑绯安
稳地靠在肩上。这时,登机广播吵醒了她,她像小狗一般,把头轻轻在冯琛的怀里蹭了
两下,才坐起身子。冯琛已在身后关闭了手机屏幕,塞入口袋,一边指着前面的队伍道
:“可以登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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