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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w 发帖数: 1261 | 1 一、人成了机器:工人的劳动异化状态
(一)人成了机器:没有价值和意义感
富士康工人的劳动异化程度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人成了机器,活着没意思。"工
人小徐说他们生产的产品"以前那个都是用机台折的,但折出来报废的太多了,10个里
面就有9个。然后就用人折了,因为机台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人代替了机器,并要求
像机器一样地快速运作,人成了机器的奴隶,成了会说话的机器,这一切构成了富士康
快速高效的生产要素。小徐说:"像我们这样整天站着真的是很累的!"在富士康,只要
你面对着生产就不得自由,因为它已经将每一个生产动作规定好,"某个动作,先用左手
还是右手,第几秒以什么姿势做什么动作,全部有严格的规定",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
:将人像一个零件一样固定在生产之中。通过将活人与机器绑定,这时候人的灵活性和
机器的高效率联合起来,从而创造出更高的产量,但这样的联合是违背人性的,长时间
重复一个动作生产出大量产品的同时也生产了大量的厌烦、无聊沉闷、空虚和压抑。
人就是机器,一天10个小时都在做同样的工作。两个小时休息10分钟,休息的时候
要站,因为一直坐着。一直都在工作,没有机会偷懒,机器每秒都在运转。做冲压、塑
形的实在太辛苦,必须10小时连续保持某角度的站姿,人就像机器人,每天干的活太
单调。在富士康工作压力太大,如果产量达不到上面的要求老大会很生气,不会给你好
果子吃。就是想走,也没什么理由,感觉每天都重复一样的事情,睁开眼做的事情一模
一样,感觉太无聊了,就是想走。
小翠想离开富士康,因为每天反反复复就一个动作好烦。按菜单按钮,然后按音量加减
键,然后翻开图片看一看,就五个键每天按过来按过去。工人重复高效地做着同样的动
作,但他们没有任何成就和满足感,他们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为谁而做。当问到:"那
你知道你们做的产品是什么品牌的吗?"有工人回答说:这个不知道。我们有两个最大的
客户是Cisco和华为,我们那个计划表上一般不写什么牌子,它会写这个产品出到
哪,比如说匈牙利、南京、香港。真的,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我们生产的产品是卖给谁,
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我们只是作业员,从事一个加工的过程。作为你自己,知不知道
无所谓,只要把自己该生产的产品生产出来就行了。
马克思批判当时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使工人畸形发展,成为局部的人,把工人贬低为机
器的附属品,使工人受劳动的折磨,从而使劳动失去内容"(马克思,2007:第四十
四卷743)。这种状况是富士康工人的常态。
调研组在各地富士康调研期间,工人们在对我们描述他们对富士康的印象时,大多数人
的回答都是:人多、规模大、拥挤、压抑、枯燥、乏味、压力大、辛苦、忙碌、累、没
前途、严格、非人性化、无聊、
无奈、空虚,等等。这些描述无一不反映了富士康工人劳动过程的异化状态。
富士康工人充分体验到马克思所说的劳动异化:"劳动者在自己的劳动中不是肯定自己,
而是否定自己,不是感到幸福,而是感到不幸,不是自由地发挥自己的体力和智力,而
是使自己的肉体受折磨、精神遭摧残。……因此,他的劳动不是自愿的劳动,而是被迫
的强制劳动。因此,这种劳动不是满足一种需要,而只是满足劳动需要之外的那些需要
的一种手段。"(马克思,2007:第三卷270)
(二)极限劳动强度:血汗劳动的新形态
根据我们的访问调查,富士康工作产量的制定过程基本是这样的,生管根据订单和对员
工工作效率的估计,来安排分配工作产量计划,经过主管和课长签字通过后,即成为正
式的工作产量指标。问题是这种产量指标在制定时就已经把员工的加班时间计算进去了
。所以在富士康没有不加班的自由,只有加班的自由。一个访问者向我们提供了一份生
管安排的工作计划:
生管排的时候会给你注明,按照每天多少效率、几个小时去排班,比如他底下会有备注
:按照23个人力,每天10个小时,95%的效率。或者特殊情况他就给你写:按照
每天8个小时,100%的效率。然后写以上排配不包含线长和全技员。
在调查中我们还发现,富士康工人除了要承受高指标的产量要求外,还需要面对不断调
高的指标所带来的强大压力。生管对员工效率的估计是根据每天线上上报的完成情况来
看的,如果他觉得每天的完成情况是100%,就会认为员工的效率还有提升的空间,
于是提高工作产量指标,而工人只能被动接受,并尽全力完成指标,完不成的就只能拖
班完成。据工人反映,在订单量大的时候,为了按时完成订单,产量指标每天增加一次
的现象也是时有发生。
而且他产量会增加,比如第一天要求3000个产品,做完了,第二天就要求做310
0,第三天就3200,就是这样加啊…反正他是不会让你达标的。产量每天一加。我
记得刚进富士康的时候第一天新员工1.2有的时候1.5、1.6、1.8向上增,
越来越忙,没有固定的,太不公平了!做到第二天有的时候给你加产量,加50、加6
0,然后赶货一点点往上加。
不断提高产量指标,不断突破工人效率极限,使得产线上的工人产生巨大的精神压力,
一个员工向我们这样解释他的压力:"如果一个零件我按正常速度需要5秒钟完成,他现
在规定我2秒完成,或许不断做也能完成,但是精神上就非常紧张了。"
如果员工速率一旦稍微减慢,立马会遭到线长和上层管理的责骂。富士康还通过打绩效
的方式来督促员工速度不断加快,员工速度一旦加快,产量指标又随之提高,员工又进
入更高强度的工作状态。有位工人说:"工作真是做快做慢都不好,做慢了会被上面找麻
烦,做快了又累又没加班,第二天一看指标又升了。"
产量指标是否要提高,提高多少主要根据订单量和产线上报完成情况这两个因素来决定
的。员工的精神状况、"承受能力"、实际效率等主观因素一概不被考虑。指标不断提高
,使得富士康员工长期处于巨大的工作压力之下。
富士康基本是把工人当作会说话的机器来管理的。为了追求员工效率最大化,提高产量
,富士康用IE(工业工程管理学)来管理生产线、管理员工。它把员工的每一个工作
动作分解,使员工动作标准化,以求达到最高效率,完成产量目标。
公司有个专门的部门,叫IE工程,它的工作就是平衡每个工站的工时,比如有个产品
一个工站要2秒,另一个要6秒,它就把另一个也改成2秒,这样他的产出效率就高。
比如原材料到成品要经过很多的环节,它用IE工程的手法去分析其中的每个环节是否
存在时间的浪费,如果存在浪费,把它砍掉,工站该合并的合并,该整合的整合,那样
达到工时平衡,效率就提高了。对工人来讲,他的劳动强度会越来越大。
富士康工人的压力就是这样被"高效"地生产出来,每个工人都是一台工作的机器。"我每
天一上班就只能低着脑袋做到下班";"就是作业员的话他还是有压力的,因为每天有产
量和效率,你必须得达到,这样无形中他们思想上就会有压力,每天就是一上班就想'啊
,我要做多少产量我才达到这个效率'";"真的无精打采的,整天都不想说话,可以说话
但不想说,累!"
这样的工作状态导致员工彼此淡漠,千篇一律的动作和生活,每个人都与机器绑定在自
己的空间,几千次地重复着一个动作,甚至一天不说一句话,每个人都被割裂开来,成
了富士康工厂中活的"机器"。这样的状态无疑是有利于富士康提高生产效率的,但对人
性而言却是极大的摧残。马克思那个时代的血汗劳动,从工作环境上来说主要是指拥挤
、潮湿、不卫生等原因产生疾病。现在简陋的作坊被现代化的厂房取代了,致人疾病的
工作环境并没有变,只是致病的因素已经变成了现代化学物品。富士康的工作环境看上
去很好,很多车间装有空调和风扇,但是事实上通风效果却很差,"因为那个车间的排气
各方面都不好,是做塑胶嘛,它是有毒的"。富士康很注重形式上的安全防护,但起不到
实际作用,很多时候只是为了应付检查员工才会用,甚至有些防护设备本身对身体是有
害的,"还要戴指套,那个指套有毒,它腐蚀指甲"。这样的措施其实不是为了保护员工
而是为了保护产品。
我们那个车间是做Apple产品的,特别苛刻。你知道吗?我每天都拿着小刀,对着
显微镜修理产品上的毛边。我的眼睛每天都不舒服。我每天都感觉腹痛恶心。而且我每
天上下班都要带着一把刀。(苦笑)你看我的手都是刀划的。(护具)根本起不到作用
啊。我们车间的环境很差的,没有空调,只有一台电风扇在吹,吹的也是热风。而且我
们车间有化学制剂,那个味道也很大的。机器的噪音也是很大,让人受不了。我最近老
是感觉腹痛恶心,好难受。我实在熬不住了。耳塞戴了也很不舒服。你戴松一点,就没
有效果。如果你戴紧一点,耳朵又痛得受不了。
富士康的管理制度同时会内在地规避工人的工伤,工人出了工伤也不能按工伤处理。那
天我们生产车间要换线,本来应该由专业人员来换的,但是线长私自让我这个作业员来
换,我嘛……毕竟不熟悉,所以受伤了,缝了10针呢!当时裂了两个口子,流了好多
血!我到医务室的时候,因为失血过多都晕倒了。因为我这个受伤是线长私自让我换线
造成的嘛,他怕报上去对他以后的年终奖什么的不利,就压了下来。(医疗手术费)都
是我自己垫的钱。线长跟我说他现在先不给我报上去,等以后他会想办法帮我弄。后期
可以凭医疗卡报销医药费,厂里付80%的医疗费。
尊重人权、符合人性的劳动就是马克思所说的自由劳动。在对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和异
化劳动的批判中,马克思(1975:271)谴责资本家的财富建立在"偷窃工人休息
时间"的基础上。相反,在自由王国的论述中马克思强调的是自由劳动---劳动和休闲的
统一,人们在工作之外不仅需要休息,并且在诸种活动和满足中还需要自由的时间。"自
由时间---不论是闲暇时间还是从事较高级活动的时间"(马克思,2007:第三十一
卷108)。在他的构想中,人们可以"上午打猎,下午捕鱼,傍晚从事畜牧,晚饭后从
事批判"。劳动促进了个人的全面发展,因为剩余劳动在必要劳动之上被创造出来。"剩
余劳动在一方面创造出来,与此相适应,负劳动,即相对的懒惰(或者在最好的情况下
,是非生产劳动)则在另一方面创造出来"(马克思,2007:第三十卷379)。在
马克思看来,剩余劳动为人们的休闲和创造性的活动打下了基础,"群众的剩余劳动不再
是一般财富发展的条件,同样,少数人的非劳动不再是人类头脑的一般能力发展的条件
"(马克思,2007:第三十一卷101)。 | y***u 发帖数: 1071 | 2 很惨
个里
要求
左手
一个
【在 R*******w 的大作中提到】![](/moin_static193/solenoid/img/up.png) : 一、人成了机器:工人的劳动异化状态 : (一)人成了机器:没有价值和意义感 : 富士康工人的劳动异化程度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人成了机器,活着没意思。"工 : 人小徐说他们生产的产品"以前那个都是用机台折的,但折出来报废的太多了,10个里 : 面就有9个。然后就用人折了,因为机台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人代替了机器,并要求 : 像机器一样地快速运作,人成了机器的奴隶,成了会说话的机器,这一切构成了富士康 : 快速高效的生产要素。小徐说:"像我们这样整天站着真的是很累的!"在富士康,只要 : 你面对着生产就不得自由,因为它已经将每一个生产动作规定好,"某个动作,先用左手 : 还是右手,第几秒以什么姿势做什么动作,全部有严格的规定",这么做的目的只有一个 : :将人像一个零件一样固定在生产之中。通过将活人与机器绑定,这时候人的灵活性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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