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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 发帖数: 1 | 1 2个多月前,我爸爸去世了,肝癌。
发现时就已是末期了,医生说,最多还有3个月。
说得很准。
从5月中到8月中,老爸就从一个还能张罗一桌饭菜的多面手“家庭煮男”,塌缩成了一
捧肤色金黄的皮包骨……
接到老妈电话的时候,她还故作轻松地告诉我:没事,就是个小肿瘤。但我朋友告诉我
:肝上的肿瘤一般都不会是良性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于是我天一亮就买了回国的机
票——这一回来,就呆到了如今。
我陪他度过了最后这段不算快乐的时光。从小到大,我都没和他这么恋恋不舍地朝夕相
处过,从没这么贴心、“孝顺”地照料过他。我总觉得时间还长,要么我过几年回国再
不到处去飞,要么我把他和老妈接过来,天天“两看生厌”、因为鸡毛蒜皮的生活小事
拌嘴、催我和Y先生快点要孩子……结果转折来得如此仓促。
我们都是在仓促中彻底理解什么叫“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未经历者则即便听过百变十
遍,也总庆幸还有明天。
爸爸走以后,我开始轮流住在爸妈家、奶奶家、姥姥家——并非没有地方可住,我只是
,一想到我很快还要回到美国,就开始感觉时间紧迫——我怕我这一走,又有什么来不
及,我只想用有限的时间多陪他们一段时间……
一开始我的情绪控制得很好。没事给他们讲大洋彼岸的故事,挨个儿带他们去医院做做
体检和癌症筛查……直到有一天,我独自在家收拾东西,收拾到衣柜的时候,我找到了
很多旧书。我小时候的读物,我老妈成人高考时候的教材,我老爸心爱的武侠小说……
回忆瞬间纷至沓来,我一下子就受不了了。
我对着老爸笑呵呵的照片哭得稀里哗啦。我说:老爸,我特别想你。要是这不会对你有
伤害,你能不能来我梦里看看我?
那一天,我哭了特别久。
而那天以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我开始梦到老爸。
只要我住在爸妈家,我就会梦到老爸。
第一个梦里,梦到了头一天全家人(包括很亲的大姨、小姨一家)在姥姥家的聚会。所
有人都在。大家有的坐在沙发上聊天,有的在桌旁包饺子,有的在小屋打电脑,每个人
的位置都很清晰,只有老爸的位置很奇怪。他像是侧身靠在什么床上,默不作声地看着
我们。但我不能确定他是在沙发床,还是床铺上,位置很玄妙。除了老爸,整个梦境都
非常清晰。
第二天我告诉老妈我梦到爸爸了。她说,前天,七夕的晚上,她也梦到老爸了。他没说
话,从床上下来,从后面拥抱着她……我听得想哭,又觉得欣慰。姥姥说:你爸爸多不
愿意走啊。
后来又做过好几个梦。一开始的梦里,我总不觉得他已经走了。但随着日子飞逝,我在
梦里也知道他的出现不正常。我每次见到他都会想第一次重逢一样惊喜,然后问他:老
爸,您怎么回来啦?他们让您回来了?他有时会回答,有时会笑而不语。
随着一次次在梦中重逢,我对老爸的思念和对他走得突然的遗憾渐渐得到了抚慰。我总
觉得,他还活着,就在我和老妈身边,舍不得我们难过,不愿离开……
在最近的一个梦里,我和Y先生在爸妈家的卧室里刷着手机,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老爸的
声音:“小Y,你吃不吃炒木耳啊?”我异常惊喜地猛抬头,却见Y先生也格外惊奇地看
向我。我一个健步冲出房间,只见奶奶背对着我,站在客厅的长桌前(她两年前走的)
;老妈在大屋的阳光里看手机,她侧对着我,也没有说话;而老爸,就在厨房里,也背
对着我,正准备开火做饭。
我开心地冲回房间,冲Y先生大叫:快看手机日期!他一刷,说:9月26号。我说,不是
,看年份!他说,2010年。我俩同时陷入了狂喜:一起都还来得及!我还能救他!Y先
生也还来得及救他爸爸!我们同时对对方说:你一定要帮我。然后互相肯定说,那当然
。但就在我们正要开始规划第一步时,我被细碎的声音吵醒了……
时间不能重来。往事不可追。就连在梦里,我也没能妄想一下……
再过一周,我就要回去了。
我不知道我在家就能梦到他的巧合,究竟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还是真有不可言说的
世界存在,逝者的灵魂真的就在我们思念萦绕的地方常驻……
但我心里隐约感觉,一旦我回去了,我就很难再和老爸在梦中相见了。
我但愿真有那样一个世界。这样,我们一家人总有一天还能团圆。
我但愿没有那样一个世界……否则,爸爸一个人守着我们,有话不能说,有担忧不能相
助,该有多无助啊……
哎。就这样胡言乱语一下,我也不知道自己期待什么样的答案。
不管怎样,能梦到他,如此清晰地梦见他,即便醒来也不会忘记,已是最大的幸运。
晚安,我去睡了。今晚,还会见面吧。 | X*******8 发帖数: 3895 | | b*********8 发帖数: 985 | | b*********8 发帖数: 98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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