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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水巨钟胡德夫
文/周云蓬
初见胡德夫,握手,粗壮有力,宛若熊掌。捎带着一摸,他还有个装满了火焰烈酒的大
肚子。
我刚从他家乡台东回来,跟他说,听太平洋涛声,轰隆隆地从地心深处喷发而出,站在
海滩上,仿佛千万座装了轮子的大山迎头撞来。他笑答,那是他的胎教之地,母亲在太
平洋边怀上了他。他的血管里流淌着海水,太平洋是他的启蒙老师。
第二个老师,是他9岁失明的哥哥。哥哥热爱《圣经》,苦于目盲不能阅读,每日抓童
年的胡德夫代读。趁他哥哥苦思冥想之际,胡德夫会偷偷地翻几页儿童漫画。《圣经》
博大精深,有不认识的字,就要马上查字典,这本世界之书,竟然成了胡德夫的识字教
材。
年复一年地诵读,《圣经》里的句子他都能背诵如流了。后来,中学考试,仅凭胸中一
本《圣经》,他在几百名考生中脱颖而出,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淡水中学。现在回想
起来,他真心感激哥哥的一片苦心,他说,哥哥失明了,但是看得远。紧接着,他话锋
一转,说自己还有个弟弟,也是9岁失明,我心里嘀咕,您家也太不幸了,然后听他说
,弟弟就是你。吓得我连忙起立,这份荣耀实在不敢当。
那时的淡水,文艺精英风云聚会,胡老师在酒吧夜店里弹钢琴唱歌。唱的大多是西洋老
歌。我问他钢琴是咋学的,他说就是摸索着,边唱歌边学习,很多都是即兴的弹奏。这
个我能领会,自己学吉他也是这个路子。所以到如今歌虽相同,可在不同的现场,会有
不同的变化。仿佛海浪千万年周而复始,而每一个具体的海浪涌起、破碎都是一场新的
生命。
话说胡老师英文歌正唱得起劲呢,踢场子的人来了。一个年轻人问:你是从原住民部落
来的,那你会唱你家乡的歌吗?这个质问者就是后来大名鼎鼎的李双泽。我问胡老师,
真实的李双泽是个怎样的人。他说,外表看像个农夫,其实他又画画又写歌,且做社会
运动。他影响了很多人,属于那种先知型的艺术思想家。就是这个农夫一样的年轻人,
推动了台湾民歌运动的轮子。当轮子承载很多人的心,加速向前时,他却因为救人溺水
而亡。朋友们在他的抽屉里发现了遗作“美丽岛”和“老鼓手”。这两支歌将在未来的
岁月里大放光芒。
“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只是一粒麦子;若是落在地里死了,就会结出许多粒
麦子来。”李双泽启动了胡德夫新的生活,最初的启蒙老师太平洋,召唤他,故乡的土
地等待他重新扎根。“最早的一件衣裳 最早的一片呼唤/最早的一个故乡 最早的一件
往事/是太平洋的风徐徐吹来”,胡德夫离开淡水,十年时间走了300多个部落,听过多
少山歌,有多少荒山之恋,他没讲。
仿佛被历史遮蔽了,又从另一个时间的路口突围而出。某年,龙应台想做一台演出,想
起了消失已久的胡德夫,好不容易托人联系到他,胡德夫出现了,穿着短裤、脚蹬木屐
,一身山野气,然而他这时唱的不再是西洋歌,是“牛背上的小孩”,是“美丽的稻穗
”,还有他亡友的“美丽岛”。他背着山,揣着海,成了一个真正的民歌手
谈话间,胡老师妻子坐在旁边。朋友告诉我,胡老师的妻子很像圣母玛利亚,然而胡老
师自己觉得更像蒙娜丽莎。胡老师说,她是自己走部落的路上邂逅的,他求爱的方式就
是对她掏心掏肺地唱歌,唱了几天几夜,终于赢得美人心。
我询问胡老师的酒量,他声称发挥好了能喝4瓶金门高粱酒,一旁的蒙娜丽莎马上善意
地阻拦并解释,那是年轻时候的事。我们见面的地方是一个有钢琴有歌手驻唱的咖啡馆
,谈高兴了,胡老师要现场为我们唱几首歌,这时,灯火已阑珊,音响已关闭,胡老师
说不用话筒,就是钢琴人声。我端一杯威士忌站在钢琴旁,这可是VIP待遇。
琴声如海水,歌声如巨钟。第一首歌是《太平洋的风》,我的手按住钢琴的侧板,想自
己即使不靠耳朵,光凭触觉,也能感觉到他汹涌如海洋的音乐律动。紧接着是《大武山
美丽的妈妈》,这是日治时代流传在部落里的民歌,后来被胡老师重新填词:“你是带
不走的姑娘 是山里的小姑娘”,因为有好多山里的女孩被骗到城市做雏妓。此歌用来
抵制抗议这桩罪恶,唤醒麻木的良知。
胡老师今年要在大陆发行他的新唱片《大武山蓝调》,他在文案中这样写:“我是大武
山天空的一只老鹰/我从我的皇宫出发,飞过了/广大的森林,飞过了美丽的小米田/飞
过会唱歌的溪流/我一直飞,飞到了壮阔的太平洋上……”他也将飞来大陆,做一系列
的演出和讲座,我极力游说他来绍兴,夸那里的黄酒、老街多么的好,当初我就是这么
被鼓动去的。结果,还是有效,胡老师欣然答应,绍兴歌迷有福了,我这个文化大使,
不辱使命。回头绍兴人民要奖励我几坛花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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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03月08日 第479期
周云蓬和胡德夫,两代民谣歌手的相会(摄影 / 绿妖) |
u*****u 发帖数: 2651 | |
r****r 发帖数: 6957 | 3 亮点: 中学考试,仅凭胸中一本《圣经》,他在几百名考生中脱颖而出,以第一名的成
绩考上了淡水中学。我不由联想到努尔哈赤一本三国平天下。。。
话说这样的人我生活中碰到过。我当年刚来上学时学校给match个internaltional
friend帮着学英语。伊对主极虔诚,为人巨友善。有次聊到GRE的难考,伊坦然直陈GRE
对伊基本就是天书。好在伊心理强大,坚信主不会抛弃伊,于是祷告后在神灵的指引下
信手勾来,最后居然得了个不错的分数,顺利地进了研究生院。我ORZ
【在 R*******e 的大作中提到】![](/moin_static193/solenoid/img/up.png) : http://www.bundpic.com/2012/03/17865.shtml : 海水巨钟胡德夫 : 文/周云蓬 : 初见胡德夫,握手,粗壮有力,宛若熊掌。捎带着一摸,他还有个装满了火焰烈酒的大 : 肚子。 : 我刚从他家乡台东回来,跟他说,听太平洋涛声,轰隆隆地从地心深处喷发而出,站在 : 海滩上,仿佛千万座装了轮子的大山迎头撞来。他笑答,那是他的胎教之地,母亲在太 : 平洋边怀上了他。他的血管里流淌着海水,太平洋是他的启蒙老师。 : 第二个老师,是他9岁失明的哥哥。哥哥热爱《圣经》,苦于目盲不能阅读,每日抓童 : 年的胡德夫代读。趁他哥哥苦思冥想之际,胡德夫会偷偷地翻几页儿童漫画。《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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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发帖数: 25533 | 4
不知道周云蓬写文章是口述还是自己写,现在有电脑打字倒是容易了,不过万一敲错了
怎么办,我是不是操心太多了。。。
【在 u*****u 的大作中提到】![](/moin_static193/solenoid/img/up.png) : 赞!他汹涌如海洋的音乐律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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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发帖数: 25533 | 5 鹿鹿你只要熟读帮主语录,也可以像他们一样万事无忧的
GRE
【在 r****r 的大作中提到】![](/moin_static193/solenoid/img/up.png) : 亮点: 中学考试,仅凭胸中一本《圣经》,他在几百名考生中脱颖而出,以第一名的成 : 绩考上了淡水中学。我不由联想到努尔哈赤一本三国平天下。。。 : 话说这样的人我生活中碰到过。我当年刚来上学时学校给match个internaltional : friend帮着学英语。伊对主极虔诚,为人巨友善。有次聊到GRE的难考,伊坦然直陈GRE : 对伊基本就是天书。好在伊心理强大,坚信主不会抛弃伊,于是祷告后在神灵的指引下 : 信手勾来,最后居然得了个不错的分数,顺利地进了研究生院。我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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