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 发帖数: 566 | 1 选自'[野史乱弹]梦魇照进现实:中国古代那些稀奇古怪事'
216、神仙手段樊夫人
樊夫人,浙江上虞县令刘纲的老婆。夫妻二人研习道术,能传檄鬼神、禁咒变化,
手段极为强悍,但两口子也就在自己家里修炼,过过瘾罢了,外人并不知晓。刘纲是个
很靠谱的官儿,清正廉洁能力不凡,老百姓受其恩惠,倒也太平无事,刘纲到任几年来
,上虞县风调雨顺民生安乐。
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刘纲就跟樊夫人切磋道术,变着法儿较劲。
二人都高坐大堂之内,刘纲手指客房,东风骤起大火蔓延,樊夫人微微一笑,手一
指,火就灭了。
庭院中有两棵桃树,两口子各自禁咒一棵,两棵桃树就像人一样打了起来,刘纲指
挥的那棵树打不过,居然跳起来跑到了篱笆外面。
刘纲吐口唾沫在盘子里,立马变成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樊夫人嘿嘿一笑,也吐了
口唾沫,化作一只獭,獭立即吃掉了鲤鱼。
刘纲很没面子,讨好地陪笑:“老婆,给点面子呗!”
樊夫人笑道:“又没外人,不行!”
两口子到四明山游玩,路上遇见老虎挡道儿,刘纲禁咒老虎,老虎伏地不动,可刘
纲刚要抬脚走路,老虎就又跳起来吼叫。樊夫人径直上前,逼近老虎,老虎吓得浑身哆
嗦,趴在地上不敢仰视,樊夫人掏出一根绳子,系在老虎脖子上,把它牵到客栈房间,
拴在床脚,老虎乖得像小猫一样。
就这样,若论道术,刘纲总要稍逊老婆一筹。
二人估摸着要升天的那天,县衙一侧有一棵大皂荚树,刘纲爬到树顶几丈高,这才
能飞举升天,樊夫人却端坐堂下,身前身后云雾蒸腾而起,即能飞升登天。百姓都说刘
纲、樊夫人成仙了,一时传为佳话。
几年后,到了唐德宗李适贞元年间(785年正月-805年8月),湖南湘潭一处大杂院
内,住着一位老太太,不知道姓甚名谁,人称湘媪。老太太懂道术,经常为百姓画符打
卦趋吉避凶,十分灵验。乡亲们都很尊敬她,想给她盖几间新房弄处宅院,雇几个丫鬟
奉养她,老太太笑道:“我有这一间屋子遮风避雨就行了,花那钱干嘛?再说,我虽老
,精神还好,用不着人侍候。”老太太说的倒也是真话,她看上去白发如雪,但红光满
面一点皱纹都没有,闲时脚蹬草鞋策杖而行,一天能走几百里地也不觉得劳累。
一日,老太太遇见一个小姑娘,名叫逍遥,才十六岁,生得娇艳美貌,正斜跨一个
竹筐去野外采菊花,逍遥见老太太在打量她,也觉得极为亲切,站在那儿不走了。
老太太说道:“我们有缘,跟我学道吧。”
逍遥二话不说,扔下竹筐,跟着老太太就走了。到了大杂院,逍遥毕恭毕敬地行了
拜师礼,再也不想回家了。逍遥的父母闻讯而来,硬逼着逍遥回家,但逍遥决心已定,
在家里寻死觅活几欲上吊自杀,无奈之下,她父母只得答应她追随老太太学习道术。不
过,逍遥在老太太身边多日,也就是打扫卫生、焚香祈祷、念念道家经典罢了。
一个月后,老太太对邻居们说道:“我要去罗浮(今广东兴宁)一趟,我家上了锁
了,我没回来,切忌打开房门,明白了吧?”
邻居说道:“您放心吧,不过,逍遥呢?也跟着您去吗?”
老太太点点头,就离开了。
如此三年过后,老太太还没回来,邻居觉得很奇怪,就隔着门缝朝里边偷窥,只见
老太太小院内竹笋长得老高,一丛丛长在台阶前。不久,老太太终于归来,招来邻居们
打开门锁,居然见逍遥懵懵懂懂独自坐在屋内,呆若木鸡,样貌和平日一样,只是草鞋
悬挂在竹子末梢,都长到房顶了。
老太太举杖敲打地面,喝道:“我回来了,赶紧醒醒!”
逍遥如梦初醒,想要起身行礼,忽然察觉自己的左脚不见了,好像被砍掉了一样,
不禁惊叫啼哭起来。老太太丝毫不以为意,俯身查看她的膝盖,啜一口水喷在伤处,顷
刻间左脚恢复如初。乡亲们都惊呆了,都觉得老太太简直就是神仙,方圆几百里的百姓
都来拜望她。
但是老太太行事很低调,不喜欢热闹,告诫大家别到处乱嚷嚷,免得扰她清修。
一日,老太太召集乡亲们说道:“我要到洞庭湖去救几百人的性命,哪位有心人送
我一条船,可以跟我一块去看看热闹。”
附近富户张拱立刻响应,掏钱买了一艘小船,亲自驾驶,请老太乘舟南下。
前一日,洞庭湖突降大风暴,一艘大船被风浪所扰,撞击君山岛,粉身碎骨。船上
十几家、百余人被困岛上,等待救援。岸边,一只白色大鼍(音“tuo”,也就是鳄鱼)
,足有一丈多长,被十几个人捕获,大家正是饥饿难耐之时,也就顾不了这么多了,将
大鼍杀死,烤熟之后分吃了。
第二天,怪事出现了!一座雪城突然出现了,它环绕君山岛,逐渐逼近,围困众人
,城池越来越收缩,将这百余人逐渐逼成一团,簇拥在一起,眼看着越来越紧,所有人
恐怖绝望,尖叫、嚎啕大哭的不绝于耳。城池又高,难以攀援,眼看着一百多人就要被
挤扁了。湖岸边的岳阳城百姓,都能远远看见那座雪白的城池收缩压迫君山岛,都惊骇
不已。
这时,老太太乘船及时赶到,飞身上岛,走天罡星位,口中喷水,拔剑刺向雪城。
震天霹雳巨响,雪城应声崩摧,化为一只大白鼍,身长十余丈,抽搐挣扎良久这才毙命
,长剑正刺在大鼍胸前。被救的一百多人赶紧上前行礼,千恩万谢感激涕零。幸亏老太
太来得及时,再晚一会儿,这些人都得被压成肉饼。老太太令张拱自己驾船回湘潭,张
拱无论如何不愿独自离去。这时,忽有一道士从天而降,朝老太太行礼:“樊姑姑,好
久不见了,你这是从哪儿来啊?”
老太太笑而不答。
张拱觉得奇怪,追问道士,道士笑道:“老太太就是刘纲真君之妻,樊夫人啊!听
说过没有?”
张拱这才知道,老太太就是当年飞升成仙的樊夫人。回到湘潭之后,告知乡邻,乡
亲们惊喜不已,四处奔走传诵。
后来,樊夫人归来,度化逍遥一起返回仙界。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见过她了。
神仙灵气,扑面而来啊!
注:四明山位于浙江省东部,四明山脉横跨余姚、鄞州、奉化、嵊州、上虞五市区
,呈东西向狭长形分布,总面积6665公顷,多低山丘陵,山峰起伏,岗峦层叠,海拔在
600-900米之间,主峰金钟山海拔1018米,位于浙江嵊州市境内。
唐 裴铏《传奇》 |
i******s 发帖数: 566 | 2 207、咫尺天涯
河南有位书生姓李,娶妻不过十几天,老母就病重了,夫妻二人悉心照料轮番服侍
,衣不解带七八个月,老母不治身亡。按照当时的规矩,母亲亡故,儿子需守孝三年,
就是家有娇妻,也不得同房居住。于是,迂腐的李生就跟新婚妻子分居三年。
三年后,李生家穷得无隔夜之粮,实在难以度日了,无奈之下,跟着老婆到了岳父
岳母家过活。岳父家也穷得够呛,仅能温饱而已,还没房子住,他们夫妻一来,也就打
扫一间柴房让他们居住。可惜不到一个月,岳母的弟弟要外出游学,就将老娘送了来,
这下子,一家人可实在挤不下去了。李生只得到外间书斋藤椅上睡觉,请岳母大人来跟
妻子共居一室,这才勉强度日。可怜李生娶老婆,没过过一天舒心日子,来岳父母家寄
人篱下,不过每日在一桌上吃饭罢了,一点亲近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夫妻缠绵了。
再也不能这么活了!李生心里大声疾呼。
两年后,李生决定孤身一人进京谋生,希望凭多年研读诗书的本领,讨得进取之道
。岳父母带着女儿赶赴江西过活,夫妻离别,恋恋不舍。
不料,还没过几个月,李生就接到岳父书信,说老婆已经不幸病死了。这无疑于晴
空霹雳!李生更加沮丧,意气消沉,在北京也混不下去了,一路讨饭南下,寻找岳父一
家。没想到,岳父已经换了主人,别投他处去了,根本无从寻找。无可奈何之下,李生
就在集市上摆了个摊位,代人写书信卖字为生。
一日,集市上来了位彪形大汉,无意间看见李生的字,称赞道:“先生一笔好字啊
!怎么样?跟我混吧,保你年薪三四十两银子!”
李生听了喜出望外,二话不说,将字摊一脚踢翻,跟着大汉一道上了船。这一上船
,可就上了贼船!
船行不知多久,只见烟波浩渺不辨东西南北,来到一处小岛据点,城寨战船一应俱
全,帐下亡命徒不知几千,李生暗自叫苦,已经知道落入贼巢了。他还不算太傻,为了
免于将来受连累,谎报姓名籍贯,在大盗面前小心逢迎侍奉。大盗对他也不还不错,视
之为师爷。
大盗生性豪奢,不但喜欢大碗喝酒大块吃肉,而且喜欢音律歌舞,帐下歌舞伎众多
,个个花枝招展摇曳生姿。李生偶然见到歌舞伎中有位女子长得很像自己的老婆,起初
以为撞鬼,后来仔细偷窥,见那美女浓妆艳抹风摆杨柳,又觉得断然不是自己的老婆。
那女子一见李生,也是像触电一般,但听见大盗呼喊李生的名字,又不是自己丈夫姓名
,也就只得隐忍。
原来,当日李生妻子随着父母乘船渡江,遭遇海盗袭击,李妻颇有姿色,被大盗掳
劫而去。她父母担心女婿上门闹事,又觉得女儿被盗贼掳走,肯定贞节不保,不如谎称
女儿病故为好。
这么阴差阳错,导致咫尺天涯,不得相认!
李生认为老婆已死,眼前的歌舞伎不过模样相仿罢了。而成了歌舞伎的老婆,早已
失身,苦痛难当,身处狼穴还得强颜欢笑,明明觉得眼前的男人是自己的丈夫,却偏偏
更名改姓,让她也无所适从!
如此,六七年过去了,夫妻二人几乎日日相见,却没说一句话,更谈不上相认了!
一日,大盗唤来李生,很义气地说道:“兄弟,我快完蛋了,官兵即将杀到,我和
弟兄们都祸在不测!你是我师爷,没什么人知道,现在要上阵杀敌了,你书
呆子一个,留在这儿也就是送死。我这儿有黄金五十两,你赶紧拿好了,待会藏身
在芦苇丛中。等打完仗官兵散去,你再找船逃命,兴许还能躲过这一劫。”
李生也不禁心有戚戚焉,大盗手一挥,就有人带他躲藏到芦苇深处。李生紧张极了
,大气都不敢喘。只听得喊杀声震天动地,良久,官兵有人喊道:“强盗们都乘船跑了
,穷寇莫追,我们先抢这里的金银宝贝和美女吧!”官兵们顿时欢天喜地大呼小叫起来
,紧接着,又听到女人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当时已经天黑,李生从芦苇丛中探出脑袋,见火光之下,那些歌舞伎披头散发袒胸
露背,被绳索穿成一串,后面有官兵鞭打驱赶,惨不忍睹。那位像他老婆的女子也在其
中,惊恐战栗,令人心酸。但李生瑟缩在暗处,不敢动弹。
第二天,官兵散尽,岛上空无一人,到处是残垣断壁和堆积如山的尸体。李生仓皇
跑到水边,感觉恍如隔世一般,痴痴地远眺大海苍茫,呆若木鸡。
良久,一人驾一叶扁舟疾驰而来,看见李生高兴地呼喊:“先生,你没事吧?大王
安然无恙,现已避居荒岛,来日必当卷土重来!大王不放心你,派我来送你回家!”
李生这才回过神来,连声道谢。上了船,行驶一天一夜,终于上岸。
李生怀揣金子,返回岳父母家,购置良田宅院,决心奉养二老安度晚年。又想起自
己的结发妻子,不禁怆然泪下,结婚十年,始终连一个月同床共枕都没有!更别说郎情
妾意鱼水之欢了!现在有钱了,可以过好日子了,却斯人已逝,阴阳阻隔!想着想着,
李生哇哇大哭起来,跪拜岳父岳母,想要为亡妻重修坟墓,风光大葬。
这下,岳父岳母崩溃了,再也不敢隐瞒实情,就把女儿被海盗掳走的事一五一十地
讲明。李生一听,当场吐血昏厥。好容易救醒,却泪如雨下,嚎啕抽泣!毫无疑问,那
个身在狼穴、相貌跟妻子相仿、六七年间几乎日日相见的歌舞伎,正是自己的结发妻子
啊!
李生立即携带金银赶赴海边州县,使银子找门路到处打探消息,想跟妻子重逢。可
惜,当日官兵所俘虏的歌舞伎,或死或卖或分发给有功将士了,茫茫人海又无案可籍,
根本无从找起。李生金银散尽,也无补于事。
后来,李生立誓不娶,每每想起夫妻二人六七年间咫尺相望,却又像远隔千里。再
回想起她被官兵俘虏之时,绳索捆绑皮鞭加身,踉踉跄跄赤脚行于路上,遍体鳞伤哭天
抹泪,情何以堪!而再以后,又将遭受怎样的凌辱虐待,就无法可想了!李生肝肠寸断
,难以自拔,最后,削发为僧遁入空门。而他那位苦命的妻子,最终也没能找到。
李白曾有诗云:徘徊映歌扇,似月云中见;相见不相亲,不如不相见。
仔细品读,怎能不令人伤神啊!
清 纪晓岚《阅微草堂笔记》 |
i******s 发帖数: 566 | 3 223、鸡子梦
山东东平县有位老人名叫董瑛坚,年近耄耋却健硕如青年,老人一生不杀生不食荤
腥,为人豁达恬淡,为远近百姓所敬重。他告诉别人说,自己不杀生不食荤腥,乃是因
为自己的父亲当年遇见的一件怪事所致。
董瑛坚的父亲几十年前曾担任泽州凌川县(今山西省陵川县)知县,凌川当时是荒
蛮之地,民生凋敝,董知县又是清官,一家人过得很清苦。董知县一日嘴馋,想吃点荤
腥,派属下去市集上买肉,不料,当日市面极为冷清,又不逢集,连个没肉的都没有,
董知县不禁极为郁闷。正巧,知州听说董知县的妹妹即将出嫁,就派人送来三十个鸡蛋
来做贺礼,董知县一见鸡蛋口水直流,就令厨房做了七个,一口气吃个干净,觉得美味
异常余香满颊。剩余的二十三个鸡蛋,就令人用布兜兜住挂在房梁上保存好。
当天晚上,董知县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他梦见有二十三个小孩子从房梁上跳下来
,一起跪在董知县面前哭泣,请他饶命,其中一个女孩子穿着小裙子,还是个瘸子。惊
醒后,董知县觉得很诡异,但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天清早,董知县起身洗漱,家里的女佣人来禀告,说董知县的未来妹夫马上要
来,没什么好招待的,不如将房梁上的二十三个鸡蛋取下来,煮熟了做早餐。董知县点
头应允,女佣用木叉将装鸡蛋的布兜取下来,董知县脑海中如电光火石,一下子醒悟了!
二十三!小孩!饶命!鸡蛋!
原来如此!
董知县立即阻止了女佣,把二十三个鸡蛋留了下来,随后,令人妥善孵化,孵化率
居然百分之一百!更神的是,其中一个小母鸡居然瘸了一条腿!
从那之后,董知县再也不杀生不吃荤腥了,这也就成了董家家训,延续几代人恪守
谨遵,不敢越雷池半步。
南宋 洪迈《夷坚志》 |
i******s 发帖数: 566 | 4 231、鸟妇人
豫章新喻县(今江西省新余县)某男,一天傍晚到田地里收庄稼,看见六七位身穿
色彩斑斓的羽毛衣服的美女落在地上,这哥们儿起初吓坏了,还以为遇上了大鸟怪,但
躲在一边草丛中仔细偷窥,见她们个个长得如花似玉美艳不可方物,不禁怦然心动。这
六七位美女嬉笑调闹,聊得兴起,都将身上的羽毛衣服脱了下来,扔到一旁。这哥们一
见有机可乘,赶紧溜上前去,偷了一件羽毛衣服揣怀里。不想,被美女们察觉,纷纷穿
上羽毛衣服飞上了天,唯独一位美女找不到衣服,急得在田地里打转,泪水婆娑而下。
这哥们儿不忍心了,赶紧上前劝慰:“美女别着急,你的衣服在我这儿呢!”
美女横眉冷对:“快点还给我!”
这哥们儿一脸坏笑:“那可不行,想让我还你衣服,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美女不屑一顾:“切!什么条件啊?不就是想让我做你媳妇儿吗?多大点事儿啊,
我答应了!”
这下轮到这哥们瞠目结舌了,没想到美女比自己还心急。
就这样,美女跟随穷小心回家了,当晚拜堂成亲,简直羡煞旁人啊!
几年后,美女为穷小子生了三个女儿,个个生得粉雕玉砌般可爱。
这哥们没别的能耐,心眼还成,愣是把老婆的羽毛衣服藏得严严实实的,几年下来
,美女老婆也不得而知。
后来,女儿们渐渐大了,美女老婆另辟蹊径,让女儿去问她们老爸羽毛衣服在什么
地方。这哥们儿对自己的女儿自然放心,一时说漏了嘴。
当晚,美女老婆从柴禾垛下面寻到羽衣,往身上一穿,飞走了。
片刻功夫,美女又飞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三件小羽衣,分别给三个女儿穿上,母女
四人都腾空而起,转瞬即逝。
可怜这哥们儿最后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晋 干宝《搜神记》 |
i******s 发帖数: 566 | 5 236、华山客
党超元,同州郃阳县(见陕西省合阳县)人,唐宪宗李纯元和二年(807年),隐
居于华山东侧罗敷水南岸。
元和三年腊月十六,夜近二更,月明星稀风轻云淡,党超元独自一人在屋里读书,
忽听外面敲门声,令童子去查问,童子去而复返,说道:“外面是个女子,年方二八,
容貌绝美超凡脱俗,身有异香扑面。”
党超元不禁惊讶,赶紧请了进来。
美女果真与众不同,安坐闲谈良久,不但相貌风华绝代,而且谈吐高雅落落大方,
才思敏捷,非常人可比。党超元不禁暗自惊异。
美女笑道:“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党超元:“你不像是神仙,却也不是凡俗之人。”
美女道:“不对。嗯,那你知道我来这儿干嘛吗?”
党超元一时语塞,心头小鹿乱撞,暗想:“不会是看我长得帅,想来陪我吧?”
美女似乎看穿他的心思,立即说道:“你想得美啊!我看你是正人君子,特来求您
一件事呢!我不是什么神仙,当然也不是人了!我是南山荒冢里的一只狐妖,学道多年
已成仙业。可是毕竟我是畜生修道,有很多规矩不比你们凡人,非得死一次才行,今合
该你来解救我,我来求你,是以性命相托!至于狐妖和凡人男欢女爱以身相许,那都是
俗人瞎编的故事,你饱读诗书岂能不知?”
党超元不禁脸红,凛然说道:“你既以性命相托,我义不容辞啊!说吧,让我怎么
救你?”
美女说道:“后天,五坊官署的人要来打猎,我命里注定要死于他们的箭下,你只
要好酒好菜招待他们,拼命套近乎,然后对他们说,你家人生病,需要抓一只狐狸才能
救治,你言辞恳切点,再给他们一些好处,他们一定会答应你的。”
美女拿出几匹白绢交给党超元,说道:“这是上等白绢,你到时就送他们吧!他们
收了礼物,去猎狐,一定会打死我的,你只要将我的尸身送回我的老巢,我就能飞升成
仙得道了,到那个时候,定当厚报!”
党超元满口答应,美女很是感动,叮咛再三,含泪而别。
第二天,党超元买来酒肉坐等,傍晚时分,果真五坊官署的十名猎手策马而来,党
超元上前搭话,请他们饮酒畅聊,不一会儿就成了朋友。
一个猎手道:“我们不过区区猎手,达官贵人从不正眼瞧我们,郎君是世外高人,
居然这么看得起我们哥几个,美酒佳肴招待,实不敢当啊!您要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
尽管吩咐,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党超元大喜:“好,痛快!兄弟这么豪气干云,我也就实话实说了!我有一个亲戚
得了重病,大夫说非得抓一只狐狸做药引子才能治好,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哪
有这个本事啊,所以,还得求哥儿几个了!”
猎手一听,当场表态:“小事一桩啊,哥儿几个,咱们赶紧吧!”
说罢,十人披挂上马,南行几百步,见一只狐狸急急行走,众人将它围住,一箭射
死,提溜回来交给党超元。党超元再三感谢,又痛饮一场,这才作别。
送走猎手,党超元赶紧将狐狸尸身洗干净,放在床上晾干,又盖上锦被。夜半时分
,将尸体送至南山荒冢洞穴内,用黄土封好,这才放心返回。
七日后,夜半时分。美女安然无恙地来到党超元面前,泣拜感激不已:“幸得郎君
仗义相救,我才能得道啊!我命中该遭此劫,要是被猎手射死再吃掉,就万劫不复了!
郎君义薄云天,留我全尸细心料理,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大恩啊!我即将飞升成仙,来
日人神有别,仙路遥遥,就很难相见了。我这里有药金(道家所谓用仙药炼成的黄金)
五十斤相赠,你千万不要推辞。这种黄金每一两就价值四十缗,每缗一千钱,足够你后
半生之用了。不过,千万要记住,不是西域来的客商,你可千万别卖。”
美女拿出药金,党超元双手接过,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美女。
美女又说:“太阳还没升起的时候,有一缕青烟弥散荒冢之上,就是我登仙之时。
临行前,我还有几句良言相劝。尘世间多悲苦惆怅爱恨离别,郎君要淡泊明志,宁静致
远,笑看功名利禄,方能一世快活无忧,再静修道藏内外兼通,他日仙界,或许我们能
有重逢之日。”
说罢,那美女飘然离去。
第二天凌晨,党超元来到南山荒冢,果见一缕青烟升腾而起,良久方散去。党超元
兀立良久,潸然泪下。
几天后,党超元携带药金到集市上卖,所有人都说是普通黄金,根本不值一两四十
缗钱。党超元坚决不卖,待价而沽。
几年后,忽然来了一位西域客商,直截了当地说道:“听说你有药金,能给我看看
吗?”
党超元见是西域来的,必然识货,就都拿了出来。西域客商一见,马上两眼放光,
笑道:“这是九天玄女用仙药汁液凝炼而成的黄金,你是从哪儿得来的啊?”
党超元笑道:“秘密!”
西域客商也不多问,每两四十缗钱全部收购而去,党超元随即大富。
多年后,党超元也不知所踪了。
原本以为是艳遇,但知道不是后,却依然仗义出手鼎力相救,党超元古道热肠侠肝
义胆啊!
注:五坊——唐代专门为皇帝饲养猎犬和猎鹰的官署。
唐 牛僧孺《玄怪录》 |
i******s 发帖数: 566 | 6 242、离魂记
武则天天授三年(692年),河北清河人张镒,在衡州(湖南衡阳)为官,张镒为
人恬淡好静,估计是因为太酷了,也没什么朋友,却也知足常乐怡然自得。张镒膝下无
子,只有两个女儿,长女早夭,只留下幼女倩娘,视为掌上明珠。倩娘自小生得俊俏,
且聪慧过人,张镒夫妻就指着这一个女儿过活了,疼爱有加。
张镒的外甥王宙,本是太原人氏,自幼父母双亡,就跟着舅舅张镒长大。王宙是个
神童,自小聪明过人过目不忘,再加上长得帅,深得张镒喜爱。张镒经常说:“等你长
大了,我就把倩娘嫁给你!”
王宙乐不可支,马上答道:“好啊好啊,舅舅可说话算话啊。”惹得张镒大笑一场。
王宙和倩娘就这么青梅竹马地一块长大,情愫暗生你侬我侬,一家人却不知晓。
一晃多年过去了,王宙和倩娘都已长大成人。张镒也不知是缺心眼还是脑袋被门挤
了,偏偏忘记了当年的承诺,死活不愿女儿嫁给外甥(莫非他观念超前,担心他们近亲
结婚?)。张镒一个幕僚给倩娘说了一门亲事,张镒问都不问满口答应。倩娘得知,极
为愤懑,卧床不起。王宙怨恨不已,但寄人篱下,也不好多说什么,就托词要赴京赶考
,跟张镒告别。张镒心知肚明,巴不得王宙早点离开呢,假意挽留再三,就给了王宙一
笔银子,派人租了船,送他上了路。
王宙登船北上,心中悲愤莫名,但又无可奈何。船行几重山,天色已晚,船家靠岸
歇息。王宙在船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不觉泪眼涟漪。忽然,听见岸上有人急急走来,
顷刻近前敲打船舷。王宙连忙起身,不禁大吃一惊——居然是倩娘光着脚丫子披头散发
跑来了!
王宙心头狂喜,一把将倩娘搂在怀里,说道:“你怎么来了,这不是在做梦吧?”
倩娘泪如雨下:“不是做梦,是真的!你我情深意重,怎肯相弃?我父亲把我强许
给别人,我誓死不从!我是跑出来的,从今往后,你我再不分离了!”
王宙感动不已,当即将倩娘藏进船舱,马上令船家开船,连夜逃走。私奔可不是闹
着玩的,王宙决定不再进京,而是取道巴蜀,到四川去安身立命。一路风霜,颠沛流离
几个月后,王宙、倩娘来到四川,在此勉强安了家,虽然清苦些,但两口子郎情妾意相
敬如宾,小日子过得也很甜蜜。
一晃五年过去了,倩娘为王宙生下两个儿子,一家四口共聚天伦其乐融融,却与张
镒断绝了消息。倩娘思念父母,常夜半醒来,独自垂泪。王宙察觉,也很是理解。倩娘
哭道:“当年我为私情跟你逃奔到此,虽然柔情蜜意,却是不忠不孝啊!五年了,父母
音讯全无,不能不伤心欲绝啊!”
王宙也黯然道:“唉,你别哭了,我们这就回去见他们!生米煮成熟饭了,想必舅
父舅母也不会再干涉我们了!”
倩娘一想也对,破涕为笑。
夫妻二人把家还,扬帆而行,转眼来到衡州码头。王宙为防万一,决定先一个人去
拜见舅父舅母(当然也是岳父岳母),让妻儿等候消息。
王宙来到张镒家,跪地谢罪,把事情经过一一讲明。
张镒听完傻眼了,笑道:“小子,你是不是傻了啊?这不是胡说八道嘛!你表妹倩
娘卧病在床已经五年了,门都没出去过,怎么可能跟你私奔四川还生俩儿子呢?”
王宙瞠目结舌:“不可能啊!岳父大人,您要是不信,去码头看看啊,倩娘和我们
的俩儿子就在船上等着呢!”
张镒大惊失色,忙令下人跟着王宙去码头查看,果然见倩娘神采奕奕地待在船上,
见家人来,倩娘笑吟吟地问道:“几年不见了啊,我爹娘还好吗?”
下人吓坏了,吱哇乱叫抱头鼠窜。回到张宅向张镒禀报。
张镒惊骇不已,赶紧进屋探视女儿,没想到的是,久病在床的倩娘已经起来梳妆打
扮了,脸上一点病容都没有,面如桃花喜笑颜开。
不一会儿,王宙和倩娘从码头赶来,步入正厅。屋内的倩娘也走了出来,所有人都
惊呆了!两个倩娘不但容貌身姿一模一样,就连装扮衣饰也都一般无二,二人相视一笑
,渐渐靠近,霍然合为一体,变成了一个倩娘!
张镒惊骇之余,叮嘱家人不得泄露此事。
一家人终于团圆,得以共聚天伦。
美好的结局啊!
四十年后,王宙、倩娘夫妻亡故,他们的两个儿子都中了进士,做到了县丞县尉这
样的小官。
作者陈玄祐小时候就听过这则奇闻,不过道听途说,每次听到的内容都不大一样,
口口相传,难免添油加醋,这也是常理。
唐代宗李豫大历末年(779年),陈玄祐遇见莱芜县令张冲规,张冲规是张镒的堂
侄,所以对此事知之甚详,就跟陈玄祐详细地讲了一遍,陈玄祐听完之后震撼不已,就
把它记了下来,遂成此篇千古奇文。
唐 陈玄祐 (本文收录在《太平广记》卷三百五十八,原题《王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