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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y 发帖数: 1232 | 1 (二)
【醉和风】
话外音:
那一场邂逅,让冷若冰霜的醉情窦初开了。风对醉说,那不是邂逅,那是如约而至。是
他等待了三十几年后,他们之间必然的相逢。醉对风说,除了墓地,没有什么 能够支
撑起她的悲喜。她说,她的身心、她的情感以及她的一切,早已在千年奇寒中,睡成了
风干的故事。风说,他知道。所以,他带来了一场暖暖的细雨……
(1)
风的目光像一把深沉而又孤独的宝剑,在喧嚣的人群中我行我素,不染纤尘。当剑锋与
醉那孤独而又忧伤的心灵相遇的一刹那,倏地盛开出一朵鲜艳的小花儿。醉先 是被小
花吸引,继而为之感动,最后她发现,她那冻结已久的心正一点儿一点儿地鲜活起来,
促使它鲜活起来的,正是剑锋擦过时留下的隐隐的痛。这个发现让醉感 到一阵心悸,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假装若无其事地掠过了剑锋,将目光投向舞池中的红男绿女。看
着那些近乎疯狂的人们在炫目的灯光下不遗余力地挥舞着手臂, 摇晃着脑袋,甩着头
发,扭着屁股,醉猛地一惊,顿时就冷静下来,与她的头脑同时冷下来的,还有那颗正
在复苏的心。
醉低下头,凝视着夹在食指与中指间的酒杯,凝视着杯中的白兰地,眼眸中倏地漫过一
丝不易 觉察的暖意。多少年来,酒是她最好的伙伴,它伴她醉,伴她醒,伴她在半醉
半醒中哭罢笑,笑罢再哭,直到心中涌起奇寒,笑容凝结如冰。醉慢慢地提起手臂,将
杯子停于鼻子下的位置,轻轻地摇动了一下手腕,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瞬间就被那
种她最为熟悉的美妙的眩晕和眩晕的美妙给牢牢地抓住了。醉闭上眼睛,先是小 啜了
一口,抿着嘴唇蠕动着舌头,用心地品味了一会儿劣质白兰地的味道,继而扬起下巴,
一口干了杯中酒,然后轻轻地放下酒杯,站起身,一边面无表情地向楼梯 走去,一边
恨恨地暗中告诫自己:尘世的喧嚣与你无关,你只属于你自己。确切地说,你只属于美
酒——所有优质的和劣质的美酒,还有——你的仇恨。
就在醉的右脚刚刚踏上楼梯之际,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一张嘴巴贴在她的耳边大
声说道:“来都来了,为什么要走?缘来缘去都躲不过的。不如,一起喝一杯吧。”
醉愣了一下,停住了脚步,若无其事地保持着右脚踩在台阶上,左脚踩在平地上的姿势
,却在暗中将身体的重心移到了左腿,微微地弯曲了左腿的膝盖,同时将左脚 的脚尖
轻轻地向外侧滑动,并踮起了右脚的脚尖。醉极其迅速地调整好体位后,慢慢地侧过头
,盯着放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镇定地说:“请您自重,否 则……”。话还没有说
完,醉就被这只白皙,纤细,修长的手惊呆了。一时间,醉有些惊喜,有些激动,有些
窘迫,又有些不知所措。从这只手,醉能够断定,身后 这个人就是那把利剑的主人。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剑客”会“横马立剑”地拦截她。
“没有否则。”不等醉思量好如何应对这位剑客,他便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留下,
我们谈谈。然后,我们一起告别这里,一起开始新的生活。”剑客的目光是利 剑,剑
客的话也是利剑。醉只觉得剑锋又一次触碰到了她的心。只是,这一次醉既没有看到盛
开的小花儿,也没有感觉到疼痛,而是感到心头倏地一凉。这阵凉意一 一地秒杀了醉
先前的那些复杂的情愫,让醉霍地冷静下来,即刻回复到了防护状态。
有生以来,醉最恨向她下命令的人,尤其是下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的人。她总是自觉不
自觉地将所有向她下命令的人归为她养母的同类,总是自觉不自觉地把对养母 的恨发
泄到向她下命令的人身上。尽管,很多的时候她都会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试图说服自
己,但是,控制与说服的结果总是无法控制与无法说服自己。
醉深吸了一口气,向左侧慢慢地转过身,将浑身的力量都运到了右腿的膝盖上,同时将
冰冷的目光投向了剑客。在射灯的照射下,醉看到一张惨白如纸的消瘦的脸 庞,一缕
长长的头发挡住了前额,一双凹陷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这火焰太炙热了!为了
躲避火焰,醉本能地退了一步,一个趔趄,两只脚同时踩在了楼梯 上。
男人一把抓住了醉的胳膊,继续下命令道:“跟我来。不要试图逃跑。你逃得过我,却
逃不过你自己的心。”
“你?你?你?”醉有些慌了,想为自己的心做辩解,却又无话可说,只能接连说了几
个“你”。
“没错。从你第一次来这里,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第一次来,是一个月前的一个周六的
晚上,第二次来是接下来一周周六的晚上,今天是第三次来。”男人斩钉截铁 地说,
“你第一次来时穿着一身白。那天,没等午夜场开始,你就落荒而逃了。第二次,你来
得很晚,那天你穿了一身黑。午夜场刚刚开始,有人请你跳舞,你推辞 说不会跳,对
方说你不懂规矩,对你不依不饶,结果被你当场撂倒。后来,在大家的起哄下,你们连
干了三大扎啤酒,对方佩服你是女中豪杰,保证不再惹你,算是 了了恩怨。”
男人顿了一下,一边拉着醉向吧台走,一边继续说道:“傻丫头,似乎全世界只有你一
个人不知道,女孩子在恋爱的时候,智商情商都为零,在初恋或初次暗恋的时候,智商
和情商都为负数。”
“那又怎么样?”醉自知辩解无用,做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姿态。她扬着下巴
,盯着他那令她心慌的手,假装淡定地说,“请把这根枯枝移开。”
“噢,对不起。我以为两根枯枝相嫁接,可以孕育新的生命呢。”男人用收回的手撩了
一把额前的头发,叹了口气,用完全不同于先前的口吻说道,“我是为你而来 的。你
不是为我而来的吗?”就在男人撩起头发的一刹那,醉看到他深陷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
幽幽的光亮。这丝光亮让她猛地一震,因为它让她想起了梦中的那个英 俊少年,还有
梦中那个花儿一样的自己。只转瞬的工夫,醉刚刚被男人的命令所秒杀的种种情愫就一
一地复活了,随之而生的还有羞涩,还有渴望。
“如果我确实是为你而来的,又怎么样呢?”醉大大咧咧地说着,下了台阶,避过了光
线最强的路段,以免被男人看到她绯红的脸色。她想象不到,男人那句“我是 为你而
来的”道出的是他的真情实感。她更想象不到,她曾经先后两次来到迪吧却又匆匆逃离
的情景,不但都被男人“捕捉”到了,还促成了他长达一个月的等待。
听了醉的话,男人愣了一下,随着醉转过身,伸出了右手,调侃道:“今晚,可以嫁接
吗?”
“为什么不呢?”醉也伸出枯瘦的右手,玩世不恭地说,“我叫醉,醉生梦死的醉,纸
醉金迷的醉。当然了,也是醉卧红尘的醉。”
男人握住了她的手,大声说:“我叫风,寒风凛凛的风,风云变幻的风。当然了,也是
风花雪月的风。”
醉猛地一惊,倏地抽回手,转身走向吧台,故作镇定地说:“今晚,我请你喝酒。”
身后,男人用浓厚的中音大声喊道:“好啊。今晚,我请你听风。”
醉又是一惊,心弦猛地震颤起来,瞬间就波及了全身。她仿佛一张被尘封了几世的古琴
,终于等到了真正的琴师。这琴师只是轻轻地一拨,便唤醒了她生命的乐音, 并有串
音成曲之势。这样的事情是醉预料不到的,但绝对是她内心所企盼的。她悄悄地深吸了
一口气,极力地克制自己的情绪,在一张卡座上坐了下来,优雅地打着 响指请调酒师
给他们来两杯扎啤。
“不,来两杯61年的柏图斯。”,风在醉的旁边坐了下来,轻描淡写地对调酒师说。
“这么奢侈,你花的是冥币啊?”醉瞥了风一眼,小声说道,“迪吧里没有名贵的酒,
你会不知道吗?”
“迪吧里没有名贵的酒”,这是醉第一次来这里时知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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