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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y 发帖数: 1232 | 1 医生沉吟了一会儿没有说话,默默地搀着我来到草地边的长椅前,从裤袋里掏出纸巾,
擦了擦椅子,扶我坐下,然后在我的身边坐了下来。
看着医生一言不发地做完这一切,我忽然觉得,眼前的情景似曾相识。我费尽心力地思
来想去,终于想起了发生在高一寒假前的一场如噩梦一般的“灾难”,那是我平生第一
次与“恐惧”亲密相依。
“想起了什么?”医生歪过头来看我,温和地问。
“为什么?”我奇怪地问。
我原本想问医生“您为什么能看得出来我想起了什么”,可是我太累了,精神上也有些
萎靡,就有意无意地缩减了语句。没想到,医生居然听明白了我的意思,微笑着回答:
“因为,我是你的医生。”
“谢谢您。”我看了看医生那温暖的笑脸,闭上眼睛说道,“您说,我有多么可怜。作
为一个特殊的精神分裂症患者,当我从混沌的病态回归正常状态的时候,在身边监护和
安慰我的只有我的医生。”
“你不觉得,这样的情况下,由你的医生来和你作伴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吗?”医生自
信地笑了笑,把话题拉回到先前的内容,“说说看,刚才,你想到了什么?”
我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又摇了摇头,幽幽地说:“从您扶我出来到您默默地坐下,我想
起了高中时经历的一件事。”我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刚才,我忽然觉得,应该是
那件事在我的心理上和精神上都埋下了隐患,以致我的心理时常出问题,精神也出了问
题。”
“哦?有这样的事?”医生收敛了笑容,严肃地说,“说说看。如果真地是这样,我们
就可以有针对性地进行心理和精神的双重康复,并有效地预防再发病了。”
我是多么不愿意想起那件事?这么多年以来,为了给自己医病,我无数次追究过我心理
问题的成因,却没有一次想起过那件事。如果不是医生刚才那一系列的动作与 当年劫
持我的那个男人几乎没有差别,或许我永远也想不起这尘封已久的噩梦了。这个时候我
才发现,我是一个多么善于逃避主要问题的人!
那是高一那一年寒假前的一天,晚饭后我才想起我的卫生用品已经用完,那一晚必须准
备好才行。就在我独自一人到校门口的小商店去买日用品的路上(其实,事发 时我已
经到了小商店的门口),一个男人猛地从后面卡住了我的脖子,用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抵
住了我的后腰,冷冰冰地警告我,不许出声,否则,他不保证不会伤害 我的性命。
对此类事情向来没有防备之心的我被突如其来的事情给吓坏了,别说他不让我出声,就
是他让我大喊救命,我也发不出声来。
见我没有挣扎和反抗,那个男人四下看了看,把我拖到了距那小商店很近的公交车站的
站牌后面。在黑夜里,公交车站牌后面成了灯光的死角,路灯照不到这里,过 往车辆
的车灯也照不到这里。那男人把我拖到这里后,腾出了拿着硬物的手,用衣袖抹了抹路
边的石凳,把我按在石凳上,他又四下张望了一阵,随即在我的身边坐 了下来,又紧
紧地勒住了我的脖子。
原本被他吓得胆颤心惊的我,见他虽然控制住了我却一言不发,并且呼吸越来越急促,
也就逐渐地壮起了胆子,小声说道:“您轻一点勒我的脖子,我不会叫喊的。您想干什
么,直接告诉我就是了。”
“打劫!”那男人急促地说,“身上有多少钱,都掏出来。”
“我有几十块钱,都给你。”我挣扎着,从衣袋里掏出钱,递到男人的手里,向他哀求
道,“我把钱给了您了,放我走吧。这石凳好凉啊,我会生病的。”
“一个小姑娘随身带着几十块钱,你们家很有钱吧?”那男人将手里的钱塞进他的裤袋
里,又一次用那硬邦邦的东西抵住了我的后腰,恶狠狠地说,“把你们家的电话给我,
我要找你的父母,向他们要一点钱。”
听那男人这样一说,我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可是,笑着笑着我又莫名其妙地哭了起来
。我这一笑一哭把那个男人惊得目瞪口呆,我却忘记了害怕,气呼呼地说道: “你这
个倒霉的劫匪,也太不走运了!我的父母亲,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狱,不论是有心救
我的还是无心救我的,你都拿不到他们给的钱。要不然,你直接撕票 吧,反正我也活
够了。再说了,就是我死了也没有人为我难过,你撕票吧,就算成全我了。”
我之所以敢说这么多话,是因为我说到我的父母一个在天堂一个在地狱时,他被我吓得
猛地一惊,都忘了死死地勒住我的脖子了。我从来没有机会这样发泄过内心的 委屈,
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咆哮过,现在,他给了我这样的机会,我无意中把握住了机会。我越
说越激动,越说越痛快,越说越想说,直到胆子越来越大,嗓门越来越 大,气也越来
越大了。于是,当时的情形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如果有人看到当时的情形,一定想不
到是他劫持了我,肯定会以为是我绑架了他。
待到我泣不成声地不停地追问他,是要天堂里我母亲的电话,还是要地狱里我父亲的电
话时,他霍地放开了我,站起身来,结结巴巴地说:“你哭什么啊哭?我又没 怎么样
你!我告诉你,我本来是可以撕票的,我还可以打你,骂你,强奸你呢!看在你和我一
样父母双亡的份上,我不忍心欺负你,你还不赶快跑,哭什么啊哭?难 不成你还要反
过来打劫我啊?”
听他这样说我才想起来,我现在最应该做的是逃跑,是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我和他厉
害什么啊!可是,也许是天性的原因吧,我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撒腿就跑,而是冲着
那个男人伸出了手并厉声说话:“还给我!”
那男人恨恨地把手伸进了裤袋里,狠狠地掏了一把,抓出了一把钱塞进了我的怀里,赌
气地说道:“算我倒霉,算我不走运!”然后,他撒腿就跑,转眼就不见了人影儿。
看着那男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我也顾不得去买卫生用品了,撒丫子奔跑起来。
我是一口气跑回到寝室的。在路上奔跑的时候,我像是被一种惯性力量向前推着,只知
道拼命地奔跑,并没有想太多,也来不及害怕。待我扑倒在我的床上时,整个 人刹那
间就成了一摊软绵绵的肉泥。这个时候,各种后怕接踵而至,各种恐惧接踵而至。那男
人最后说的那句话像是幽灵的诅咒一般,一遍一遍地在我的耳边啸叫。 是的,他可以
撕票,他可以打我,他可以骂我,他还可以强奸我,要是那样的话,我就全完了!
那一夜,我失眠了,被动地无法阻止地一遍一遍地回顾自己被劫持的过程,再一次一次
地陷入恐惧当中。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我只记得,待我醒来时已 经是第
二天的中午。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在输液,老师和同学围在我的床前,焦急地看着
我。就在我完全清醒过来的那一刻,我再一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当 中,因为我知
道了,我的被褥已经被经血浸透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心理,反正直到毕业了我没敢把自己被劫持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直到后来,我把这件事压在了记忆的最深处,几乎把它忘记了。
听我讲到这里,医生先是惊愕地看着我,随即慢慢地握住了我的手,轻轻地说:“可怜
的孩子,你真是被吓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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