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r 发帖数: 79569 | 1 今天是中秋节。
静夜独坐,客厅里有月光,空荡荡的。意马心猿,勾起尘封往事。提起笔留些纪念,更
多的就随风而去吧。
初二的时候,因为一些变故,只身到离家很远的新学校上学。瘦小的我背着书包,站在
教室门前。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老师同学,有些无所适从。过了没几天,刚刚记住同桌
的名字,又被老师引到对面的教室门口,你以后就在这个班了。好象刚刚溜到墙角阴凉
处的蚂蚁,又暴露在几十双聚光灯下。
走到自己的新座位前,同桌是一个干净好看的男生。是的,这就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
虽然他的书桌很乱。如果是现在,也许会用阳光帅气这样的字眼,但那时候我的字典还
比较单薄。
“xxx,这是新同学,一会儿把你的课表给她抄一下。”老师说。
“好嘞,没问题!”回答随意得像是在家里,一边大大咧咧收拾摊了两桌子的书本。凭
了这一印象,开始的几天,我一直在猜测他是不是班主任的孩子,可是看来看去怎么也
不像。
“你好,我叫xxx”下课铃一响,他就跟我打招呼。
唉,这个xxx实在扎眼,给他个名字,且叫令狐冲吧。令狐冲?为什么是令狐冲?难道
我是任盈盈,抑或是小仪琳,可惜我就是我,一个刚刚来到新环境,只想缩成一团的小
蚂蚁。但是有了 |
l*r 发帖数: 79569 | 2 这之后的一天,照例又去搅拌粉笔泥,天气有点热,我在擦汗的时候不小心抹了个花脸
。他看着我嘿嘿一笑,神秘地说:“丫头,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你的后脑勺长得最好
看,比你侧脸好看多了。今天才发现,其实另外这半边才最好看,那真是红里透白白中
带紫紫里夹心。。。”那时候我早就习惯了他的贫嘴,要在平时早就反唇相讥了。偏巧
我那天正累了一身汗,又因了别的事情心里烦恼,一时之间忽然觉得万分委屈,“对!
我右边就是李嘉欣!”眼泪一下子涌到眼眶里,扔下粉笔桶就跑了。
那大概是我们之间最长的一次冷战,足足有两个星期我都没有理他。又要跟他同桌的星
期一,特意准备了一根红色彩笔,沿着两个桌子接界的地方画了一道三八线。他的胳膊
不小心过了界,我就一下戳过去;若是书本不小心过了界,我就大笔挥上去打个红叉,
或者胡乱圈个猪头再给他扔回去。那个星期,他的胳膊上满是红点,卷子书本上也被我
做满了标记。他被老师点名批评,令狐冲,你的作业本上怎么到处乱画。他说,对不起
,我一定改,眼睛却偷偷瞄着我。我在旁边绷着脸不动声色。洋娃娃也注意到了,偷偷
问我:“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不理令狐冲了?”我有点心虚:“没事,他烦着呢”,
敷 |
l*r 发帖数: 79569 | 3 不记得哪本书说,思念像脱缰的野马,惩着性子乱走乱撞;回忆是任人打扮的小丫头,
穿红带绿由着自己喜欢。的确是这样,其实粉笔桶事件已经是转过年夏天的事情,这中
间还有些事有些人被我有意无意地避过了。还是把思绪拉回到开学初,从头慢慢梳理。
开学没几天就是教师节了,那时候大概还不讲究给老师送礼,老师们在学校领了补助,
就在自己年纪班上寻点乐子。那一年,语文老师出了个主意,除了每年例行的校园板报
之外,每个班还要分若干个小组,每个小组自己采集编辑一份小报,锻炼大家的编辑写
作美术综合能力。第一期嘛,顺理成章就以教师节为主题。其他老师都无条件支持,只
有美术老师叫苦不迭,但他是个年轻实习老师,也只好遵命了。当然,这些都是后来从
令狐冲那里听来的内幕消息。
那时候我还懵懵懂懂,班上的名字都叫不全,老师还算照顾我,大手一挥,你就跟令狐
冲一组吧。我当时还不知道这一挥手的意义,心想跟谁都一样,我打个下手贴贴浆糊就
完了。放学后,令狐冲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个塑料罐,抱着做到讲台上,吆喝着:“招聘
了招聘了,公平自愿,愿赌服输啊。”我很不以为然,心想这人怎么这么无聊招摇。没
想到最后竟然真的收了二十几个纸条,一 |
l*r 发帖数: 79569 | 4 教师节过了,中秋节就不远了。
前面说过,我是因了些变故才到这所学校插班的。学校是有住宿生的,但绝大部分是高
中部。初三年纪也有些男生住校。只有我因为家实在离得远,初二就被特别照顾安排到
高中部的宿舍里。这里面另有一些故事,不过今天的回忆却不在那里。
由于我住校,教室的钥匙就归我管,每天第一个开门,最后一个锁门。宿舍钥匙却在老
师手上,只有吃饭睡觉的时候才能回去,所以我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教室。每天下午放学
后到晚饭前的这一小段时间,就成了我最自由的时间。等同学们都放学回家了,我就可
以拿出藏在抽屉里的课外书,大大方方地放在桌子上看;有时候也会望着窗外发呆,把
自己替换成某个苦难的女主角,直到鼻子发酸。
有一天我正沉浸在书本的故事里,他却突然撞开门跑回来拿东西,我下意识地把书往桌
子底下一藏,被他看见了:“看什么呢,鬼鬼祟祟的。”我没说话,等他拿完东西出去
。他却不识趣伸手过来:“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把书飞快地塞到抽屉里,挡住他。
他一屁股坐到座位上:“有什么呀?不就是琼瑶吗?我都看过,没劲。”然后神神秘秘
的压低声音说,我借你本好看的。”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册子来,递到我面前。
我一 |
l*r 发帖数: 79569 | 5 中秋节终于到了。
那天下午,同学们都早早回家了,好心的老师留给我两块月饼,也走了。我独自一个人
坐在教室里,一点胃口都没有,晚饭也没有吃,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好像能听到自
己的心跳,不知怎么忽然有点期盼那砰砰的篮球声。心里默默念着那些背得不能再熟了
的唐诗宋词,又开始自怨自艾起来。
教室的门忽然开了,令狐冲背着个大书包跑了进来:“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还在这儿。
”一边说,一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录音机,哗啦倒出一堆磁带来:“我刚跑去借的,
不错吧。”我还楞在那儿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插上电源,问我:“想听什么歌?”我咬
咬嘴唇绷住嘴角,故作镇定地说:“你怎么不回家过节?弄一堆歌来干嘛?”他说:“
嗨,月饼节有什么好过的,我又不爱吃。”我问:“那你们家不着急?”他还是满不在
乎:“我都说了,没事!快,点一个。”
我忽然觉得刚才堵着的胸口畅快了些,刚才眼看要把我淹没的无名忧伤散开了些。我说
:“有没有一剪梅?”他翻了半天,苦着脸说:“没有。换一首吧。”我对流行歌曲实
在知道的不多,就说:“那就上回那个潘美辰那首吧。”他答应一声:“好嘞!”教室
里就响起了潘美辰的歌声:
我想有个家
一个不需要华丽 |
l*r 发帖数: 79569 | 6 大概就是从那之后,他开始叫我“丫头”,也开始帮我抢午饭。
大多数同学都在学校吃午饭,能容纳几百人的食堂被挤得水泄不通,如果去晚了两分钟
,就得排上半天的队,还买不到米饭,只能吃黑面馒头和别人挑剩下的菜。到了上午最
后一节课的最后几分钟,教室里就陆续响起叮叮当当饭盆的声音,大家都做好了冲刺的
准备。老师们也都识趣地不在这一节拖堂,有时候不得已晚了一两分钟,只听外面走廊
里嗵嗵嗵嗵一片嘈杂的脚步声,别的班的已经先下课了,教室里就会嗡的一声,几十个
人一起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女生们跑不过挤不过,就只好落在后面,我在摔瘪了一个
饭盒擦破了一只胳膊之后,彻底放弃了希望,等别人都快吃完了才晃悠到食堂,去拣点
剩菜馒头。
那天上午最后一节课,大家都已经整装待发,他碰了一下我悄悄说:“哎,把饭盆给我
。”我犹豫了一下,馋了好久热乎乎米饭的肚子到底战胜了矜持,把饭盆从桌子底下递
给了他。那天我没好意思象往常一样在教室吃,借口不舒服,一个人端回了宿舍吃。第
二天,他的死党故意逗他:“嘿,令狐冲,吃那么多?”令狐冲一乐:“身体是革命的
本钱,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啊。”最后还故意拖起长腔来。然后 |
l*r 发帖数: 79569 | 7 期中考试,我们的成绩都还不错。我也已经完全适应了新学校的生活,这很大程度上要
归功于令狐冲。我喜欢独处,一个人看书,到了新环境往往很长时间之后还像个隐形人
。但是有了他这个同桌,我迅速的成为年级中的准名人,通过他结识了他的一帮死党,
作为他的同桌旁听了许多年级文体活动预备会议,直到后来画画作弊进了宣传部。我在
新的学校里渐渐如鱼得水,从唐诗宋词的包围中探了个头出来,好奇地打量身边的新世
界。
他越来越多的在放学后赖在教室里不走,和我东拉西扯,磨蹭到我要吃晚饭,去上晚自
习了为止。有时候他会和一帮死党故意打闹,或者模仿崔健唱摇滚,我就坐在座位上笑
着看他们闹。有时候他在教室后面更新黑板报,时不时转头故意问我:“丫头,帮我看
看,怎么样?”我就装模作样的挑些他画的小毛病,直到他开始哼哼唧唧,看看天色有
点晚了,才故意勉为其难的说:“就这样吧,凑合了。”他就蹭的从椅子上跳下来:“
好嘞,丫头说可以了,收工喽!”
很快要到新年了,同学们都忙着准备贺年卡,女生们尤其积极,洋娃娃也拉着我去买了
好几次。她一会儿拿起来一个缀着大雪花的贺卡问我:“这个怎么样?”一会儿又问我
:“你真的不买?”我摇摇头 |
l*r 发帖数: 79569 | 8 新年前的最后一个周五,照例是班级新年晚会,每个人都要出节目。令狐冲和他的一帮
死党们,从学校借了一个破架子鼓,也没有电吉他,就随便找了几把吉他,组织了一个
杂牌乐队,名字就叫“杂牌”,老早就大张旗鼓地排练崔健的歌。说实话他们的水平实
在不怎么样,在我听来完全是杀人的噪音,但他们却乐在其中,可怜我经常被邀请作为
排练听众,那一阵子几乎神经错乱,耳朵都要聋掉了。
到了晚会那天,令狐冲张罗前张落后的忙活,我帮着洋娃娃往窗户上贴剪纸挂拉花。我
们俩早就商量好了,到时候实在要出节目,就一起唱一段一剪梅。一会儿,见令狐冲一
脸着急地跑进来,拉了他乐队的人指手画脚的不知在说了些什么,然后一起气冲冲跑出
去,等我们拉花挂好了,他们几个又灰溜溜的回来了。我问他:“怎么了?”他垂头丧
气地说:“架子鼓没了。”
原来那个破架子鼓不知道被哪个音乐老师临时给借出去了,他们本来就没什么家伙,全
靠了这个架子鼓撑腰,这下可真是釜底抽薪了。他们这个节目可是班级里的重头戏,风
声早就放了出去,好多别的班的都等着过来看,现在搞成这样,我也有点替他着急。看
他兴致全无,只好想办法安慰他:“本来你们也没有电吉他,要不,就弹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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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r 发帖数: 79569 | 9 我对寒暑假的态度一直是爱恨交加,一方面心里不愿意回那个家,一方面却喜欢白天家
里没有人,一整天都是我自己的天下,可以安安静静看自己喜欢的书。
我家离学校比较远,坐车要将近三个小时,周围也就没有什么同学,整个寒假都只有我
一个人,窝在屋子里看书。那年的寒假却似乎格外的长,看着看着书,就不由想到学校
里的事。我的心大概真的被他带得有点野了,刚刚过去的这个学期真的像做梦一样,自
己接触到太多新鲜的东西,一下子有点消化不了。
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了年,到了初三那天,忽然有一个电话找我。我在紧密的监视下接
了电话,却是洋娃娃,叫我初五一起去庙会玩。我硬着头皮,战战兢兢解释了洋娃娃是
我的同桌,跟我关系如何好,自己会如何一早就跑去,又如何保证在晚饭前赶回来,绝
不会有一点麻烦,终于获得了批准。
初五那天,天还黑着我就悄悄爬起来,顶着星星去赶汽车,到了庙会门口,已经天光大
亮了。但我还是来得太早了,在寒风中哆哆嗦嗦的等了好久,来了一辆公交车,洋娃娃
跳下来,拉着我往里走,说:“走走走,他们已经从那边进去了。”我说:“还有谁呀
?”洋娃娃只顾拉着我往里赶,东拐西拐跑到了卖小吃的地方,正左顾右盼,忽听令狐 |
l*r 发帖数: 79569 | 10 开学了。
初二的下学期,老师决定开始开设晚自习,自愿报名,当然是家长自愿报名。班上有一
半的同学报了名,令狐冲也早早就交了报名表。我刚开始有点抵触,下午放学后,总会
有很多同学不回家,我自己的空间就更少了。还有一个说不出口的原因,大家都上晚自
习,自己作为住宿生的那点神秘光环不免褪了色,原来不过是每天吃了晚饭上晚自习,
然后熄灯睡觉,连电视都没得看。不过事实却相反,有了晚自习之后,学校的生活就更
丰富多彩了。
晚自习一般只有一两个住校的年轻老师来回巡视,有时候半个小时也不会来转一圈,这
下教室里可就热闹了。看小说的,聊天的,吃东西的,干什么的都有,老师如果知道晚
自习是这个样子,肯定要气死了。令狐冲在自习课上从来是坐不住的,一会儿捅捅这个
,一会儿撩撩那个,也就是拿出速写本乱画的时候还稍微安静点。
有一天,他拿了一副旅行用的象棋来,小小的铁皮棋盘中间可以折叠,象棋子都是磁铁
做的,可以粘到棋盘上。大小刚好在老师进来时及时塞到抽屉里。他和几个死党,就在
桌子底下传来传去的下象棋,经常因为棋子挪了位置吵起来。我不太会下象棋,看他埋
着头认真的样子,觉得挺好玩的。他以为我笑他,就说:"你会下 |
l*r 发帖数: 79569 | 11 晚自习课到后来越来越松,老师巡视的次数越来越少,也不大点名了,好多人就开始中
间跑出去买吃的,或者跑到到校园里操场上玩。
一天令狐冲他们又跑出去玩,一会儿就兴冲冲的跑回来,问我:”你们宿舍有电筒吗?
”我说:“有倒是有,可是现在进不去。你要电筒干吗?”他压低声音说:“我们在操
场边上发现一个地洞,里边好像挺大的。黑乎乎的看不清楚,有个电筒就好了。”然后
就坐在座位上,歪着身子和旁边的死党计划了一晚上怎么进那个地洞探险。
第二天晚自习,令狐冲他们就揣着准备好的电筒,早早地跑了出去。过了半节课的功夫
,他和一个死党满脸是灰,脑袋上顶着蜘蛛网回来了。兴奋地传着消息。原来那个地洞
是一个废弃的防空洞,本来有一块大石板挡住洞口的,最近操场施工不知怎么把那块石
板挪开了,就露出了这个洞口。经过令狐冲他们的初步勘查,里面还很大,有好多条道
不知道通向哪儿。令狐冲问我:“你去不去看看?”我有点犹豫,不过经不住他撺掇,
好奇心占了上风,跟他一块儿跑到了操场上。
地洞口黑黑的,隐约有一股下水道的霉味,我有点退缩了。令狐冲却已经拎着手电筒走
了进去,回头叫我:“没事,快来。”我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他走。没走两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