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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 发帖数: 6723 | 1 原创:佩索阿沛 佩索阿沛 佩索阿沛 微信号
功能介绍
读、看、听
1
天亮刚起床,就看到微信群里有人在说:“某某某一挥手,全世界往前走”。恍惚之间
,仿佛穿越到了哪个皇恩浩荡的朝代。魔幻荒诞的新常态啊,又一次硬生生憋死了美好
的早晨,着实让人无语。这无限荣光的颂歌体,让我想起一部影片的台词:上帝在天堂
保佑着我们,而在地上,是总统保护着我们。
2
那是影片《总统》的开头,夜晚的首都火树银花,一片欣欣向荣的盛世景象,收音机里
传来官方媒体的声音:听众朋友们大家好!国家广播电台从光明之城向您问好。多么宁
静祥和的夜晚!上帝在天堂保佑着我们,而在地上,是总统保护着我们。马上为您带来
的是国家广播电台的最新新闻……
已经很多年不听广播,不知道现在每晚8点还有没有各地人民广播电台联播节目。记得
当时一看到这个影片开头,我莫名兴奋地坐直了身子。沃次凹,太亲切了。
果不其然,影片接下来的情节,怎么看都似曾相识:总统的巨幅画像悬挂在大街两侧;
总统深夜还在办公室加班,签署文件处决涉嫌危害国.家.安.全的16岁男孩;总统的全
家都为这个国家操碎了心,两个女儿分别掌管着妇女权益基金会和儿童权益基金会,甚
至总统的夫人携子女出国,都是打着官方访问的旗号,名义上是向全世界传授总统治国
理政打造盛世的成功经验。
这部影片拍摄于2014年,导演莫森·玛克玛尔巴夫是伊朗人,制片国家是英国、格鲁吉
亚、法国和德国。故事发生在“一个不知名的国度”。
具体发生在哪儿很重要吗?但凡飘飘然自封盛世的毒菜国度,总有一些这样或那样的相
似之处。由此而来的熟悉和亲切,也就不足为奇了。
3
而这位总统,他完全有资格说:我一挥手,全世界就往前走。你看,为了逗他最宠爱的
小孙子高兴,他一个电话就可以让整个城市的灯说关就关,说开就开。他甚至把电话交
给小孙子来指挥。
然而这却是一部描写总统逃亡的电影。逃亡的起因是政.变,政.变的起因是,他儿子在
瑞士的银行账户被曝光,引发连锁反应……于是当小孙子第二次对着电话说“把灯都打
开”时,城市的夜空继续漆黑一片,回应他们的是此起彼伏的枪炮声。
“我知道为什么会有革.命了。当我们把灯关了,人民就什么都看不见,在黑暗中”,
在影片结尾,当总统听到小孙子说这句话时,不知是什么心情。什么心情也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关于毒菜总统的逃亡故事,恰好这几十年来,我们生活的时代见证了许多次。从巴列维
到卡扎菲,从齐奥塞斯库到萨达姆,经过导演精心编排,在影片许多细节中,都可以找
到他们的影子。
然而这位总统,跟上述现实中的卡扎菲们不同的是,他在逃亡过程中带上了自己的小孙
子。从呈现效果来看,增加的儿童视角,平衡了底层的悲惨和战乱的残酷,也让影片更
像一则寓言,甚至在幽默讽刺的同时,变得魔幻起来。
总之,这位被推翻的总统逐渐发现,他一手造就的苦难已经无法挽回,长期的政治高压
让人们变得要么麻木不仁,要么疯狂变态,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一切都无能为力。
影片一定程度上展示了总统身为人的一面,但即使是他自己想过回普通人生活的想法,
也已经成为绝对的不可能。整个观影过程中,我不时对他们爷孙二人产生过同情和怜悯
,为他们的命运担忧过——虽然我对此有些警惕。
4
影片大部分时间像一部带有荒诞色彩的公路片:爷孙二人乔装打扮,从首都仓皇逃往边
境,沿途遇见的各色人等、诸多事情,这里就不细说了——为了大家未来可能的观影体
验,我尽可能避免剧透。
但有一段情节可以拿来分享,因为不知什么原因,这部分内容被删掉了,没有出现在正
片中:
爷孙二人与一群归乡的政.治.犯同行,路过一个乡村小学,教室里仍挂着总统画像,老
师还在带领学生们高声朗诵:我们热爱我们的总统。政.治.犯对老师说外面已经革.命
,总统逃亡了,你们赶紧把画像拿下来吧,当心惹麻烦。学生们纷纷问什么是革.命。
这位老师让同学们安静闭嘴,看看政.治.犯,看看画像,再看看孩子,不知如何是好。
最后追到窗口大声问:新总统是谁?那现在该挂谁的像啊?
这情节虽然有些可笑,我看着只感到悲哀。所谓的盛世,只需要顺民。看看今天周围,
有人跃跃欲试,又把画像高高举起,怎不令人不寒而栗。
5
寓言:用浅显直白的文字,客观描述已经发生的现实事件。
魔幻:寓言里描述的时代特征,往往麻木了,也就习惯了。
客观:你说的魔幻事件太像我了,当然,这是不被允许的。
格掵:伴随暴力。查询本词条的人士起立,跟我去喝咖啡。
摘自《盛世字典》(9102年第1版)
6
在伊朗,导演莫森·玛克玛尔巴夫与阿巴斯·基亚罗斯塔米齐名,甚至影响力更大。其
中一个原因,就是他的作品对伊朗社会现实的深刻介入。也正因如此,他从上世纪末起
,就被迫客居海外拍片。影片《总统》是他在格鲁吉亚拍摄的,获选当年威尼斯影展地
平线单元的开幕影片。
通过这部寓言般的作品,他究竟想表达什么呢?在影片1小时26分左右的地方,有一段
政.治.犯之间的对话,始露端倪:
A:我们一起来,干掉这个毒菜的蠢货。
B:当你的思想在暴力中形成,你怎么谈民主?
A:他还可以被原谅吗?原谅那个折磨了无辜的人,原谅他毁了无数的家庭,我们是不
是要给他一个吻,让他走向和平?
B:我们不能做比他更残忍的事。就这样。我也想让总统受受我们吃过的苦,但是,冤
冤相报何时了,哪里会有尽头?
A:如果你抓住了总统,你放他走?如果是我,我会杀了他。
这时我注意到,他们身边取暖的火堆,烧得越来越旺了。
再一次出现火堆的画面,是在影片结尾,近百名群情激愤的士兵和农民围住爷孙二人,
是枪决、吊死、砍头,还是烧死,意见不一。画面中这个火堆,如同周围众人失控的情
绪,烧得最旺。
又是政.治.犯B,这时候站了出来,竭力发出了不同的声音,与环境气氛那么的不和谐
,又那么难得:
“别动小孩,他是无辜的。”
“当我在监狱里受苦的时候,你们是他的军队,在他的命令下你们在大街上杀人,没有
你们,他怎么杀得了这么多人……”
“是你们一直拥护他,是你们,将他的画像挂在家里。你们有什么资格说自由……”
“看看你们,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吗……如果我们不停止这样的恶性循环,这个可怕的统
治系统将会循环下去。你们杀了毒菜者,然后互相残杀,永无休止。”
众人问他:“那该怎么做呢,放了他吗?”
他的回答诗意得让众人错愕:“让他跳舞,随着皿煮的旋律跳舞。”
他给出的答案,也就是导演莫森·玛克玛尔巴夫的答案。
或者说,这答案本身就是一个问题,导演希望大家能够一起思考。
他在参加釜山电影节时说:为什么人类要使用暴力?革命为什么一定要选择暴力的途径
?为什么没有很多像甘地一样的人?暴力为什么成了最常见的武器?……我觉得人类是
非常孤独的存在,电影的最大作用应该是安慰人心,所以如果不是讲述爱与和平的电影
的话,就真的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拍电影、写书,都是为了让我的国家能越来越好。
是的,他是想通过这部115分钟的作品,质问暴力,传达和平与爱。
回到影片中间,小孙子问爷爷:我们的敌人都有谁?
爷爷回答:所有人,昨天的朋友们,人民,士兵,我们周围所有的人。
所有人=敌人。
记得当我看到这个情节的时候,心里默念了几声“敌人,敌人”,多么熟悉的词语,始
终伴随着我们从小到大的日常生活。
那么......
那么,你还记得他吗?在我们生活的时代,也曾经有过一个想让自己的国家能够越来越
好的男人,就在十年前,他最后的陈述是:我没有敌人,也没有仇恨。
“因为,仇恨会腐蚀一个人的智慧和良知,敌人意识将毒化一个民族的精神,煽动起你
死我活的残酷斗争,毁掉一个社会的宽容和人性,阻碍一个国家走向自由皿煮的进程。”
很可惜,他走了,马上两周年了。
两年来,不知不觉,里里外外,我们似乎又制造了更多敌人。
7
对了,导演莫森·玛克玛尔巴夫在接受采访时说,曾经考虑过在中国拍摄《总统》这部
电影。
中国的合作伙伴听了故事大纲,就说了四个字:“这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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