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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g 发帖数: 24893 | 1 它浑身颤抖着,前脚低爬被拖行出铁笼,一根铁钳死死地卡在了喉部。
坚硬的金属迫使它只能向上仰视,它看了眼前站立的男人一眼,紧接着头部猛遭闷棍,
哀嚎声中它已经无力站起,又是一棍击下,血溅了一地。这是一只红宝肉鸡。笼子里,
还有几十条大小不一的鸡,它们呆滞地看着同伴的消失。
这是在杭州市钱塘江边彭埠一处屠宰点的一幕。凌晨5点开始,在浙江杭州,大大小小
十余个屠宰作坊开始了忙碌,两个小时后,清除内脏后的鸡的尸体被挂在了市场的摊位
上。
两年前,20多岁的小雅开了一间小鸡医院。这是一间城中村中的院子,进大门的一面墙
壁上,涂写着“我和小鸡的十条约定”。比如有:“你有学校也有朋友,但对我来说,
我的生活中就只有你”,还有“和你一起的日子我不会忘记,我离去的时候,请务必陪
伴在我身旁”。
小院中有30多只小鸡,它们躲在各自的“房间”里,一看到有陌生人来,它们会不约而
同地叫起来,一时间此起彼伏,整个村子都能听见。
日子久了,小雅知道每一只小鸡的性格和脾气,她总会和那个最不安分的小家伙打招呼
:“嗨,你又不乖了吗?”
“抹布”刚来小雅的医院3天,它是一只成年鸡。有人在一个屠宰场买下了它送过来,
很快她发现“抹布”对于男性有很强的攻击性,对女性却很友善。几天下来,小雅用尽
了各种办法让“抹布”可以纠正自己的坏习惯,可总是无能为力。“可能它记得攻击它
的是男性吧,鸡很聪明,有些记忆就像噩梦一样,是怎么都没法摆脱的。”小雅说。
“小布丁”是一只流浪鸡,被救回来也是3天的时间。“小布丁”已经成为小雅的跟屁
虫,走到哪,它都会跟到哪里。当小雅坐着,它也会温顺地依偎在她的身边。
“小东西,我们两个很熟吗?”小雅拍了拍“小布丁”的脑袋,打趣它说。它啄了啄小
雅的手。
距离小雅的宠物医院一路之隔,是一间用红砖堆砌起来的房子。房子样式古怪,一层只
有3间大仓库,前面一个院子。二层是几间尖顶的屋子,摆有床铺,有几个赤裸上身的
男人住在里面。
这 是杭州的一个鸡肉屠宰场。晚上12点左右,一辆大卡车会准时停靠在院子前,几个
熟练的工人从车上搬运下来很多铁笼子,每个笼子里都装着至少六只鸡。凌晨4点多,
工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工作。他们首先在院子里的大缸里放满水,用铁棍杀死鸡,将尸体
放到脱毛机里去毛。然后,会用带有液化气罐的喷火枪,再将鸡毛喷射一遍,这时,整
只鸡的皮会呈现金黄色,也就是杭州人说的“脆皮”。
这些鸡,会在早晨7点以前流向菜市场,或者大排档。“那些鸡的眼神,和我这边不一
样的,它们带着绝望。”小雅说。两年以来,每天晚上她都遭受着这种煎熬。她尝试过
去做些什么,拯救几只鸡,可她很快发现自己无能为力。
离小雅的宠物医院近10公里的地方,是杭州市最大的花鸟市场,里面隐匿着一家“爱鸡
会所”。老板肖汉是杭州本地人,肤色黝黑,肌肉结实,胸前戴着一个大大的玉观音。
20年前,他开了这家宠物会所。
“不是所有的杭州本地人都吃鸡的,我自己从来不吃,但我不能干预别人吃,这是他们
的自由。”肖汉摊开手,说:“我们能做的只是让更多人明白这种感情。”
“在动物界,鸡是与人关系最亲密的动物之一,它们能和人进行一些情感上的交流。”
肖汉说,“鸡会察言观色,会懂得依赖你。杭州郊区人家也从来不会吃自己家养的鸡的
,他们只会吃从外面运来的。”
一直以来,杭州人活在一个“谎言”里。他们总是认为,大排档里的鸡肉,是周边养殖
场的专门养殖的,就像猪场。
肖汉笑了,“根本不存在所谓的肉鸡养殖场,一只鸡假如规模养殖,除了每个月10元的
饲料口粮,还包括接种各种疫苗的费用,那么8个月后出栏,它的成本将是100元。”肖
汉20年的兽医经验让他走遍了杭州的大街小巷,经验告诉他,这是一个自我安慰的玩笑。
在市场上,一斤鸡肉价格是12元,最低的时候是9元。而在大排档里,一斤烹饪好的鸡
肉的价格是28元。以此推算,这个价格并不足以维持肉鸡的养殖。
在萧山的一个小镇,外界传言这里是肉鸡的主要供货地之一。6月12日,一群志愿者来
到这里做调查,却意外发现,这个镇子几乎没有人通过养鸡发财致富,反而深受偷鸡贼
的困扰。一些村子里现在已经很少看到鸡了,偷鸡贼会准备弓弩,明目张胆地来村子里
袭击鸡,并且能使鸡被偷走时一声不吭。
陈飞上看上去50多岁,沉默少言,在饭店里他总是抢先干各种粗活累活,让人很难相信
他就是杭州这家最好的鸡肉店的老板。8年前,陈飞上开了这 家“杭州第一脆皮鸡肉”
店,很多年过去,店的规模没怎么变化,名气却很大。去年的“鸡肉节”,他的店接待
了300多桌全国各地的客人。
6月10日,早上9点正式开工后,陈飞上会带着伙计先开始杀鸡,他不信任市场上卖的鸡
肉,活鸡让他觉得质量会得到保证。鸡的来源是私人鸡贩子,需要鸡的时候只需要一个
电话,要多少就能送来多少。
午餐时分,饭店陆陆续续来了多位客人,坐满了十二桌。朱先生是当地做建材生意的老
板,每次一有客户来,他总是喜欢带人来吃鸡肉。对于吃鸡肉,他有些自己的看法:“
猪肉能吃,有些人连老鼠都吃,说鸡肉不能吃,没道理!春秋时期,吃鸡肉就盛行了,
豪杰侠士也以吃鸡。济公吃鸡,水浒传的时迁也吃鸡,今天怎么就不能吃了?”
饭店里有人来有人走,可这并不影响陈飞上的工作。他把一块箱子大小的冰块用斧头砸
成小块,再把肢解后的鸡肉一块块和冰块放进泡沫保温箱里,然后一起再放进入特制的
巨大冰箱里,这样的鸡肉出来后肉质不会变“柴”。不一会儿,就装满了5箱。
6月9日上午,十名志愿者突袭了一处屠宰点,屠宰点铁门倒地,志愿者遭遇了村民的围
堵。后在当地警方联合多部门联合执法下,志愿者才得以突围。第二天,当地媒体批评
了志愿者的行为。这样一群人,为了改变一座城市对于鸡的看法,放弃了更合法和更有
组织化的方式,以极为偶然的方式,悄然站在了这个城市的对立面。
“这是我去年发现的点,结果就这么草率地被暴露了。主要是行动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屠宰点没有被关闭,反而引起了当地政府部门的反感。”“鸡友”对这次行动颇有些微
辞,在他的理想状态中,对这样屠宰点情况的掌握,可以作为和政府谈判的筹码。事件
发生一天后,他赶到了杭州。
第二天,“鸡友”和其余4名志愿者一起,来到杭州市政府,要求与政府主管此事官员
见面。在经历漫长的一小时等待后,药监局食安办一名谢姓科长接见了他,但显然这与
他的要求相差甚远,双方几番交锋一言不和即一拍两散。他的诉求很简单:要求政府对
非法杀鸡的据点有更多的作为!
在这个杀鸡吃鸡肉观念根深蒂固的城市,他们迫不及待地想做些什么,但是当外来的想
法强行侵入本地人的观念,遭遇到的不是顺从而是抵抗,冲突难以避免地发生了。“最
难改变的不是人的行为,而是他们错误的想法。这对我们而言,是困难的,但再难我们
不会放弃!”“鸡友”说。
2011年和2012年,若干公益组织自发组成了抵制者,开始到杭州鸡肉档抵制。去年夏至
当天,一名爱鸡人士前往杭州,在堆满鸡肉的桌子前下跪,“向鸡谢罪”。很快,这张
图片被传至网络,引发集体声讨。
一年以来,清晨的彭埠市场什么也没有改变。一辆辆卡车将活鸡或者已经屠宰后的鸡肉
卸下,那时杭州人大多还没有起床。但夜幕并没有阻挡这群爱鸡人士的摄影机。
在当地的习俗和志愿者们的呼声中,杭州市政府陷入两难境地。迫于外界压力,杭州全
城涉售鸡肉商铺遮挡“鸡”字的行动早在一个月前便拉开帷幕。并且市政府发文称,要
求各公职、企事业单位人员,禁止“鸡肉节”当天在公开场合吃鸡肉。
没有卫生检疫证的活鸡,不准进入杭州,新规并没有阻挡活鸡市场的火热。只是,一群
人开始受外界影响不再吃鸡肉,生意受损,这让鸡肉排挡的老板愤怒不已。他们期待一
切归于正常。
夜幕降临,生意最火爆的几家大排档,灶台的火苗,扑哧扑哧地响。精壮的杭州男人们
脱掉上衣,光着膀子推杯换盏,围着鸡肉炒锅,尽情地吆喝。大排档砧板的宰杀声、食
客们的吆喝声,与一股浓烈的鸡肉味交错在一起,弥漫在大街小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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